训练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器械的碰撞声和汗水的味道。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莱恩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傍晚的风从尽头的窗户溜进来,带着庭院里青草和晚樱的气息,吹在汗湿的脖颈上,凉丝丝的。
他刚结束今天最后一组耐力对抗,巴顿导师丢下一句明天加练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冲洗、换衣。
冷水冲去疲惫,肌肉还在微微发烫,脑子里却异常清醒,盘算着晚上要继续整理的那些精灵符文笔记。
推开宿舍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他脱下沾着汗气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亚麻衬衣,领口随意敞着。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珂赛特小跑着去开门,然后愣在门口。莱恩转过头,看见塞西莉亚皇女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学院制服,浅金色的头发在走廊灯光下像流淌的蜜。
“莱恩同学,打扰了。”塞西莉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莱恩点了下头,侧身让她进来。珂赛特有点手足无措,赶紧去倒水。塞西莉亚很自然地走到小圆桌旁坐下,目光掠过莱恩汗湿的额发和敞开的领口,没有多做停留。
“关于加西亚和伍德两家的案子,陛下有了最终裁定。”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两家查抄,主犯已处决。你的赌约,陛下听说了。”
莱恩在她对面坐下,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等下文。
“……陛下认为你在此事中有功,胆识可嘉。”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后,塞西莉亚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壁,“裁定帝国金库赔付你一万金币。另外……”
她冰蓝色的眼眸抬起,直视莱恩。
“将查抄的两家部分相邻领地,划归维尔特家族管辖,税收抵扣剩余赌金。领地文书,会直接发往北境,交予你父亲威廉·维尔特子爵。”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莱恩的眉头皱了一下。
领地……归家族?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穿越而来,他继承的不只是这具身体,还有和那个所谓的家之间的烂账。
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眼里从未把他当作真正的儿子,甚至可能藏着更阴暗的念头。
家族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避风港,更像是拖在脚踝上的锁链,是必须挣脱的过去。
他和塞西莉亚合作时,心底划定的自己人范围里,只有亦步亦趋的珂赛特,从未包括远在北境的维尔特家。
他早晚要和那个家彻底了断,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羽翼未丰。
实力、资源、人脉,都还撑不起一场彻底的决裂。
他原本的计划很清晰,借着皇女这条线,先在学院站稳,积攒力量,暗中发展。北境那个烂摊子,就让它在天边自生自灭,天高皇帝远,眼不见为净。
可现在,皇帝这一纸裁定,像一根粗粝的麻绳,硬生生把他和那个他想逃离的地方重新捆在了一起。
本该落入口袋的一万金币资源,变成了两块烫手的领地,砸进了父亲手里。这无异于在他精心规划的路上扔了块绊脚石,还指明了方向——他最不想沾染的家族泥潭。
塞西莉亚的目光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阴翳。她轻吸了口气,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理解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明面上,是这样。”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我这边听到点别的风声……那两位被送来的子爵,到帝都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交接的人说,抓捕时反抗激烈,用了些特殊手段……留下点后遗症,也正常。”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威利尔侯爵这次,手脚快得有点耐人寻味。倒像是生怕他们路上忽然清醒,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
莱恩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与她对上。少女皇女坐姿端正,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脸上仍是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平静,唯独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听懂了。
“激烈反抗”、“特殊手段”——不过是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