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浴室。坐了一整天的马车,腰背僵得像块木板,脑袋也闷闷的,先洗把脸再说。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脚步声。
隔着青石板,隔着那几丛紫色的花,隔着渐渐沉下来的暮色,两道声音一高一低,像麻雀与耕牛拌嘴:
“莉莉安大小姐,我真的觉得我那身衣服就行……”
“不行!那件外套肘部都磨得发白了,你打算穿着那个去见伯爵和各方贵族?让别人以为我们圣罗兰学院连身像样的礼服都置办不起吗!”
“可是我又不用跟人跳舞……”
“这不是跳不跳舞的问题!这是、这是体面!霍尔顿家的体面——虽然你家也没什么体面——但你现在是学院代表!代表!”
“哦……那买什么样的合适?”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给男生买过衣服!……总之你跟我走就是了,少废话!”
莉莉安的声音隔着院墙都透着气鼓鼓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炸毛的猫。
雷克斯的回应则永远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憨厚调子,像一堵任打任骂的墙。
莱恩站在窗边,听着隔壁院门的开合声、脚步声渐远、莉莉安还在絮絮叨叨数落雷克斯“连领结都不会挑”……
脚步声急促起来,一个迈着重步,一个被拽得踉跄。
院门开合,隔壁很快安静了。
莱恩站在窗边,手里还拎着那件深灰外套。
他没有刻意去听。但这些声音像长了脚,自己从墙缝里挤进来,把黄昏填得满满当当。
也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时,他正把这套常服挂上衣架。
莱恩拉开门。
廊下站着伊莉丝。
她仍穿着那套学院女生的制服。深蓝外套收着腰线,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熨得没有一道褶痕。
暮色从她身后涌来,廊灯在她侧脸投下薄薄的光影,那双紫眸在昏黄光线里像两潭无风的静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