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完整的额,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镜中人的眉眼比刚入学时沉了几分,眉骨与下颌的线条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愈发清晰,收得干净利落,像一把开了刃却还没出过鞘的短刀。
灰蓝是北境冬夜天空将明未明时的颜色,掺了一点暮色与雾。此刻映在深墨蓝的衣料上,那抹灰被压下去,蓝浮上来,竟显出几分平时不易察觉的沉静。
他低头看袖口,抬手,袖缘恰好卡在腕骨下三分的凹处。不紧,不松,像被谁用手指沿着他的手臂一寸一寸量过。
肩线服帖,不绷不塌。收腰的位置顺着脊背的弧度自然收束,不是勒出来的线条,是布料自己认了这具身体。
他侧过身,光线从镜面斜斜切进来。
深墨蓝沿着肩胛的起伏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在腰侧收紧,又在转身时轻轻荡开。最近训练攒下的那点薄肌,被这层衣料衬得刚刚好——不是夸张的隆起,是少年人终于褪去青涩、筋骨渐成的轮廓。
他抬手,将袖口那道极细的褶抚平。
凭感觉估的。
他转身,绕过屏风,伊莉丝仍站在门廊下。
她抬眼,廊灯从她身后漫过来,紫眸浸在薄薄的光晕里,像两枚被水濡湿的紫水晶。
那目光落在他肩上。
深墨蓝的衣料沿着肩线垂落,在灯下泛着极淡的冷光。她的视线顺着那道线滑下去——到袖口,到腕骨下三分的凹处,到那双正随意垂在身侧的手。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收回目光。
“……挺适合你的。”
“尺寸还行。”莱恩说。
伊莉丝没应声.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夜风拂过,几缕黑发从肩头滑落,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指节擦过耳廓时,那一点苍白的肤色似乎泛起极淡的红。
“……那就行。”
“替我谢过殿下。”
伊莉丝垂着眼.睫毛覆下来,在眼睑投一小片细密的影。她点点头,下颌收得很紧。
“嗯。”
“也谢你。”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她别过脸,朝向廊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廊灯下显得格外分明,耳尖藏在发丝里,看不清颜色。
“……不用。”
声音很轻。
“那晚宴见。”莱恩说。
“嗯。”
伊莉丝没回头。
她迈开脚步,深蓝的裙角在青石板上轻轻拂过。
一刻钟后。
莱恩再次站在镜前。
深墨蓝的礼服衬得他肩线舒展,腰身利落。棕色中长发有几缕落在额前,灰蓝色的眼眸在暗色衣料的映衬下愈显沉静。
他平时很少仔细看自己的脸。
他抬手,将那几缕垂落的发丝往后拨了拨。
镜中人看着他。
不是北境维尔特家那个阴郁的少爷。
也不是圣罗兰学院那个最好别惹的恶名持有者。
他收回目光,转身,推门。
廊灯还在那几丛紫色花卉上空悬着。冷香幽幽,夜风穿过小径,将他墨蓝的衣摆吹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远处正厅灯火通明,乐声隐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