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森林的边缘,那片被临时划定为考核终点的空地上,气氛有些微妙。
原本稀稀拉拉等着看热闹的人群——主要是些不用参加考核的低年级生、几个提前被淘汰出来的三年级生、还有负责维持秩序和紧急救援的几位导师——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两位神色严肃的导师正一前一后,带着一个学生从森林深处走出来。
那是个高挑的少年,棕色的中长发在穿过林隙的阳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色泽,几缕发丝随意地搭在额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灰蓝色的眼睛像结冰的湖面,平静地扫过前方。
衣服确实算不上整洁——深色的学院制服外套沾着泥点,袖口有被什么勾扯出的线头,衣摆边缘还挂着片枯叶。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血迹,没有狼狈的包扎,没有需要人搀扶的踉跄。他就那么自己走着,步伐均匀,背脊挺直,甚至称得上从容。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除了些微的尘土,干干净净,清晰地显露着冷冽的俊朗。
他跟在两位神色肃穆的高级导师身后,如同完成一次寻常的课后漫步,自然而然地踏入了这片聚集了众多目光的空地。
是莱恩·维尔特。
是那个在圣罗兰学院初级部名声显赫,或者说恶名昭彰的维尔特家少爷。
这个名字像颗石子投入静水,短暂的死寂后,涟漪轰然炸开。
“快看!是维尔特!”
“他……他是自己走出来的?”
“难道不是受伤被抬出来的吗?”
“废话!你看他像受伤的样子吗?衣服是破了点,但人好好的!”
“天哪……这岂不是说,他提前通过了?这才第三天中午啊!”
“何止是通过……你看到那两位导师了吗?那是负责最终评定的高级导师!他们亲自带人出来,只可能是一种情况……”
“他集齐了?!十二枚符文?那个传说中的隐藏条件?!”
“但……但是他真的出来了啊……”
惊呼撞上质疑,抽气声此起彼伏。
许多低年级生只听过维尔特这个代表麻烦的名字,此刻才第一次将名字和真人对上号,忍不住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清那张据说总是阴沉着脸此刻却没什么波澜的面孔下,究竟藏着什么。
一些高年级生,尤其是那些提前折戟、身上还带着包扎痕迹的三年级生,眼神更是复杂,震惊中混杂着不甘,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是的,敬畏。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莱恩·维尔特以这种方式提前完成考核,众人的反应多半会是他又用了什么卑劣手段或者肯定是运气好,然后报以鄙夷和漠视。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霜晶爆炸案那场惊天逆转的公开听证会,像一场席卷学院的风暴,彻底冲刷了许多人心中对莱恩·维尔特这个标签的固有印象。
那个在众人面前条分缕析,用严密逻辑将加西亚和伍德两家的控诉全盘打会,并且将其钉死在叛国罪上的少年,与过去传闻中只会欺凌弱小的阴郁贵族少爷形象,产生了致命的割裂感。
大家依然觉得他不好惹,眼神还是那么冷,气质依旧疏离,但不再仅仅是不屑与畏惧,而是多了一层模糊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的复杂观感——那是对实力与智谋下意识的承认。
尤其当这种实力以如此直观、如此压倒性的方式展现在眼前时,惊呼与赞叹,便再也压制不住地从某些人口中溜了出来。
“好、好厉害……”
“居然真的做到了……”
莱恩对周围的嘈杂恍若未闻,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安静地跟在两位导师身后。
只有他自己知道,外套下的身体其实带着些许激战后的疲惫,第一次尝试握剑战斗的手腕还残留着发力过后的些微酸胀,但这些都被他很好地隐藏在那张缺乏表情的面具之下。
他被带到空地一侧临时搭建的检查点。几名身穿白色袍子的学院医师和负责后勤的导师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摆放着一些闪烁着微光的简易检测魔导器。
“莱恩·维尔特同学,请配合进行基础检查。”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医师开口道,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这是规定流程,以确保每位完成考核的学生身体状况稳定,没有留下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