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山里的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是。”莱恩说。
“哎呀!我就说嘛!”
年轻人一拍大腿,笑容更灿烂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是很随意的、朋友间才会用的握手姿势。
“我叫艾伦!艾伦·哈里斯!”
莱恩看了眼他的手,伸手握了一下。那双手掌很大,干燥,温暖,握过来的力道很实诚,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觉得这人挺真诚。
“莱恩·维尔特。”
“维尔特……维尔特……”艾伦念叨了两遍,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憨得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好像没听过这个姓啊,你家是哪里的?”
“北境。”
“北境!”艾伦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我也是北境的——不对不对,我是东境的,但我有个表舅在北境做生意!我去过一次,我的天,冷得要死!”
他缩了缩脖子,做了个夸张的、浑身发抖的动作,两只手抱着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们那边冬天怎么过的?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站了不到一刻钟就想钻回屋里烤火!”
莱恩看着这个人。
他说话太快了,快得有点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唠嗑。而且他讲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一会儿抱胳膊,一会儿拍大腿,一会儿又挠头,整个人像只停不下来的兔子。
“……烧壁炉。”莱恩说。
“啊对对对,壁炉!我表舅家也有!”艾伦一拍大腿,“但那个不管用啊!烧再大的火,一出门那风还是刮脸!你们北方人是怎么做到天天在外面晃的?”
“习惯了。”
“习惯……”艾伦咂了咂嘴,“那得从小开始习惯吧?我反正是习惯不了。我表舅让我多待几天,我死活不肯,第二天就坐马车跑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莱恩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个人的眼睛。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真的很干净。不是那种伪装出来故意装傻充愣的干净,是真的没有什么城府的样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里没有自卑,没有怨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接受得很好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