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与莱恩·维尔特的无数次交手之中,艾莉诺从未动用过家传的霜叹剑技,也从未启用过父亲为她精心搜罗,量身打造的高阶护甲与武器。
她不愿,也不屑。
她是剑之公爵之女,是帝国公认的剑术天才。
如果她需要倚仗更精良的装备、更丰厚的资源才能压人一头,在她看来是纯纯的胜之不武,是对剑本身的侮辱。
她要证明的,是自己握剑的意志、挥剑的技艺,而非家族的财富与权势。
所以她输了。
输得毫无转圜余地,输得一败涂地。
自那之后,每当她试图握紧剑柄,指尖总会难以抑制地颤抖。
她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幼被誉为剑术天才的自己,在不动用任何家族资源、仅凭公平对决的前提下,竟然会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来自边陲之地的落魄子爵之子。
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对方甚至并非魔武双修,仅仅依靠魔法,这种在她过往认知中与堂堂正正相去甚远的技艺,便将她彻底击溃。
一次失败,尚可归咎于偶然,归咎于轻敌,状态不佳,或是对手出其不意的战术。
可两次、三次、四次、五次……每一次复盘,都只让无力感更加清晰。
哪怕是在最近的一次比试中,对方已明确将大量精力转向魔导器理论那些她认为与实战无关的杂学,她却依然无法取胜。
这接连的挫败反复磨损着她对自身天赋的笃信,乃至对剑之一道所怀抱的信念。
在她近乎自虐般疯狂修炼、试图用疲惫麻痹自己的某个夜晚,父亲察觉了异样。
那个晚上,父亲将她唤入书房,沉默地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袅袅蒸汽模糊了他坚毅而深刻的轮廓。
艾莉诺紧紧握着温热的茶杯,垂着眼一言不发。
良久,父亲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次落败算不得什么,艾莉诺,我这辈子输过的剑,比你赢过的恐怕还要多些。”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继续道:“剑道如登山,有上坡自然就有下坡;有踩实的平地,就难免会遇到打滑的碎石。怕的不是摔一跤,怕的是摔了一跤,就蹲在原地,只顾着看膝盖上的淤青,忘了山还在那里,路,也还在前方。”
艾莉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你是我的女儿,”父亲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线上,“阿斯特雷亚家的血脉从不畏惧挑战,也从不在失败面前长久低头。手里的剑之所以锋利,是因为经历了千锤百炼,也承受过与顽石的碰撞。一次挫败,不过是又一块磨刀石罢了。觉得钝了,就静下心来,好好磨一磨。磨利了,再向前走便是。”
“茶要凉了,先喝了吧。然后回去睡一觉。明天太阳升起,训练场还在那里,你的剑,也还在那里。”
艾莉诺终于抬起头,看向父亲。
父亲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她重重点了点头,端起已不再烫手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仿佛也带走了一丝堵在心口的滞涩。
自那晚之后,情况似乎确实好转了些。
手上的颤抖不知何时悄然平息,挥剑时凝滞不畅的感觉也慢慢消散,速度与力量逐渐回归。她甚至开始对即将到来的星陨遗迹生出隐隐的期待。
在那里,没有学院的条框,没有切磋的束缚,她或许可以抛开一切顾忌,真正检验磨砺后的锋芒。
她要亲手将心底名为败北的刺彻底剜出。
然而现在,莱恩·维尔特又出现了。
他站在舞池边缘光影交错之处,一身得体的深墨蓝礼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身边伴着一位黑裙少女,气质清冷。
他们共舞了三支曲子,从最初的生疏僵硬,到后来的流畅自如,旋转时衣袂翩然,竟真有几分帝都贵族子弟的风仪。
艾莉诺好不容易重新归于平静的心湖又一次被牵动。
真是……阴魂不散。
艾莉诺垂下了眼睫,右手捏住了身侧酒红色长裙的柔软布料。
那是她平日惯常佩剑之处,倘若此刻腰间悬着那柄父亲所赐的利刃,她的手指应当正紧紧扣在熟悉的剑柄之上。
上一次,她用的是学院统一制式的训练长剑,压制了真正的实力,恪守着公平的准则败给了他。
这一次,若在遗迹之中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