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囊,又抬头看她,更茫然了:“可是里面有水啊。大小姐你不是喝饱了吗?你不喝的话不就浪费了?”
莉莉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雷克斯已经把水囊里最后几滴水倒进嘴里,然后拧上塞子,把水囊挂回腰间。
那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好像刚才的事根本不叫事。
莉莉安别过头去,脸烧得厉害。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烧到脖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烫得像要着火。
这个笨蛋。
这个蠢货。
这个乡巴佬,土包子,一点规矩都不懂的平民——
啊啊啊阿这个雷克斯!!!!
他怎么一点都不害臊?
那是她喝过的水囊,她喝过的。他怎么能就那么直接拿过去喝?怎么能?
莉莉安咬着嘴唇,在心里把雷克斯骂了八百遍。
可骂完之后,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雷克斯正坐在那儿,望着远处的芦苇丛,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他腰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一点血,但他根本没在意,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头雕的雕像。
莉莉安收回目光,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在想什么。
又不是我喝他喝过的。是他喝我喝过的。就当是……就当是本小姐赏给他的。
对,赏给他的。
莉莉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耳边是芦苇丛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扑腾声。那些怪物还在,但它们不敢过来了。
至少现在不敢。
她靠在雷克斯肩膀上,重新闭上眼。
很累。
但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芦苇丛的沙沙声,远处隐隐约约的扑腾声,还有雷克斯均匀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奇怪的安眠曲。
莉莉安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她忽然听见雷克斯的声音。
“大小姐。”
莉莉安睁开眼。
天色变了。
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光,现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太阳快要落山了,虽然看不见,但黄昏的暗沉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芦苇的影子拉得很长,水洼里的反光也暗下去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是大中午,现在,快晚上了。
莉莉安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休息了大概一刻钟,体力恢复了一些,手不抖了,腿也有力了。魔力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能再打几场。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远处,芦苇丛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扑腾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冲过来。
莉莉安站起身,眯眼望去。
那些暗黄色的眼睛又出现了。
不,不是几只,是一群。密密麻麻的,从芦苇丛里冒出来,从泥水里钻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深渊巨蟒,铁甲鳄,腐沼巨蜥,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畸形怪物——全是漆黑的,铺天盖地,像一波黑色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