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戴尔家的祖传剑术讲究的是冰元素的精纯,是剑意的凛冽,不是蛮力,所以她从来不需要像那些用重剑的武士一样把手掌练出厚厚的老茧。
可现在那双手握着的剑,正压着一根几米粗的舌头。
虎口早就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流进袖子里,温热的,黏稠的。她能感觉到那些血在袖子里慢慢变冷,慢慢凝固。
手指在抖。
手腕在抖。
整条手臂都在抖。
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第一次教她握剑。
那时候她才六岁,那柄木剑比她人还高。她握着剑,手抖得厉害,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父亲,我握不住。”
父亲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他没有帮她,只是说:
“莉莉安,你知道我们家的剑是从哪儿来的吗?”
她摇头。
父亲蹲下来,和她平视。那个永远板着脸的男人,难得露出一丝温柔。
“咱们家的剑术,是祖上传下来的。第一代先祖,叫德雷·罗斯戴尔,也被称为霜刃。那是个很冷很冷的人,冷得像他手里的剑。”
“那他很厉害吗?”
“厉害。但他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厉害的。”父亲顿了顿,“他年轻的时候,只是个普通的剑士,冰元素的天赋也一般。有一天,他的爱人被仇家抓走了,他去救。一个人,一柄剑,追了三天三夜,一路从南境追到北境。”
莉莉安听得入神。
“追到的时候,他爱人已经被绑在祭坛上,仇家正准备动手。先祖冲上去,和那些人拼命。但他打不过,人太多了。他被打趴下,又爬起来;被打趴下,又爬起来。身上全是伤,血流了一地。”
“后来呢?”
“后来,他听见他爱人在喊他的名字。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和手里的剑融在了一起,和周围的冰霜融在了一起,和他爱人的声音融在了一起。他刺出那一剑的时候,冰霜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把整个祭坛都冻住了。”
莉莉安睁大眼睛。
“那一剑,杀了二十三个人。救下了他爱人。从那以后,他才真正成了霜刃·罗斯戴尔。”
父亲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咱们家一代一代人都在学这个剑术,但能练到那一剑的人,几乎没有。因为那一剑不是练出来的,是逼出来的。只有在真正想要守护什么的时候,才能刺出那样的一剑。”
他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有一天,你也能刺出那样的一剑,那一定是你遇到了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到那时候,不要犹豫,也不要让自己后悔,记住先祖的决断,也记住我们罗斯戴尔家一代一代所传承的,守护的意志。。”
莉莉安当时不懂。
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
现在她懂了。
那根舌头又压下来一分。
她的膝盖彻底弯了,整个人被压得往下沉,泥水没过她的腰,没过她的胸口。
她抬头看。
雷克斯还在那儿。
那个傻子,还在往前冲。
他明明可以跑的。他那双大长腿,跑起来比谁都快。他皮糙肉厚,力气大,一个人逃出去活下来的机会比带着她大多了。
可他没跑。
他往那根舌头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