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原本稳固的步伐,在重剑临头的刹那,陡然变得飘忽莫测,如同水底逆流而上的游鱼,身躯以毫厘之差、几乎是贴着那灼热沉重的剑锋滑了开去。那沉猛的一剑斩落,只劈碎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与几缕被劲风带起的发丝。
紧接着,就在亚撒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剑势因沉重劈砍而不可避免地出现凝滞的瞬间,莱恩便也不再是被动防御的幽影,而是化作了融入夜色的鬼魅,以亚撒完全没预料到的角度和速度,倏然切入其剑招转换时那几乎不存在的间隙!
手中始终未曾出鞘的白鸦,此刻不再仅仅是格挡的工具,它化作了一道刁钻狠厉的黑线,如毒蛇吐信,剑鞘尖端疾刺亚撒因全力挥斩而微微暴露的持剑手腕脉门,逼得他手腕急抖,回防自救,打断可能的连招。
如铁鞭横抽,鞘身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扫向亚撒因步伐调整而作为支撑的那条腿的膝盖侧后方,迫使他身形踉跄,重心微失。
如重锤直捣,在亚撒勉强稳住重心、意图调整姿态的刹那,剑鞘尾端已如攻城锥般,带着全身拧转发出的寸劲,狠狠撞向其因回防动作而中门微开的胸腹之间!
没有固定的剑招套路,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
莱恩的反击简洁粗暴。但这种粗暴,却并不粗糙,反而十分精细。每一次出手,都卡在亚撒攻势转换、力道衔接、重心移动最难受、最脆弱的节点上,攻其必救,打其七寸。
亚撒那刚猛凌厉、意图一举建功的烈阳坠之势,竟被这毫无章法却又犀利无比的干扰式反击,硬生生打得支离破碎,难以连贯!
他不得不一次次强行中断蓄势待发的重斩,狼狈地回剑格挡、侧身闪避,节奏被彻底打乱,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发泄,憋得难受。
结界之内,人影交错越发急促。一边是银甲圣光,剑招时而如晨曦流淌,轻灵绵密,时而如烈阳坠地,刚猛暴烈,切换间光华夺目,威势惊人,另一边则始终是那抹沉静的墨蓝,如同夜色本身凝聚的人形,手中未出鞘的长剑是他唯一的爪牙,在那片炽烈变幻的光明浪潮中,以最简洁的方式,划出一道道诡秘而致命的轨迹,牢牢守住属于自己的那片黑暗。
“铛!锵!砰!”
金属交鸣声、力量碰撞的闷响、脚步快速踏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奇异而紧绷的韵律,敲打在每一位旁观者的心上。
场边,那些原本带着审视、怀疑、甚至幸灾乐祸目光的贵族们,表情早已从最初的轻松看戏,变成了惊疑不定与难以置信。
这个莱恩·维尔特……他用的,到底是什么剑法?
或者说,这真的能称之为剑法吗?
二皇子凯恩斯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这跟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亚撒应该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击败莱恩,让这个英雄露出狼狈相才对!
艾莉诺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些,但那对灰眸中的忧虑并未消散。
作为与莱恩交手多次、更常作为落败方的她,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个家伙,在近身搏杀时究竟有多难缠。
那非人的反应速度和仿佛能预判动作般的战斗意识,本就是莱恩最令人头疼的地方。
而此刻看来,在遗迹之行后,这种能力似乎变得……更加变态了。
她甚至敏锐地捕捉到,在莱恩那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的应对中,隐约带着她颇为熟悉的影子,那步伐转换间细微的节奏变化,那一次刁钻截击的角度……
这家伙,居然在与自己的对练中,不知不觉偷学甚至化用了自己的剑术?!
虽然只是皮毛,且被整合进了他的战斗方式中,但这仍让艾莉诺感到一阵莫名的复杂情绪,混合着气恼以及些许骄傲的认同感。
想到之后定要揪着这家伙算账,她紧抿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然而,这短暂的放松很快被更深的担忧取代。她很清楚,莱恩的近战能力确实堪称怪物,但亚撒到现在为止,用的仅仅是圣殿骑士锤炼肉体和技艺的神圣术基础剑术!
虽然晨曦剑舞与圣光斩已是成体系的精妙战技,可这并非曦光之刃副团长真正的杀手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