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像是意识沉在温暖粘稠的蜜糖底部,费了很大力气才挣扎着浮上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莱恩花了几秒钟,才勉强将它们睁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切割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他盯着那些缓慢旋转的金色光斑,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似乎做了很多梦。
混乱的,断续的,却都令人沉溺的舒适感。
一会儿像是在无垠的温暖海水中漂浮,水波温柔地托举着四肢百骸;一会儿又像是在氤氲着白雾的温泉里随波逐流,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再一会儿,又仿佛在无边的草原上纵马狂奔,风掠过耳畔,带来青草和自由的气息。
那种感觉很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柔软的毛玻璃窥探极乐,但身体残留松弛慵懒的餍足感,却又如此清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撑着手臂坐起身。
丝滑的织物从身上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陌生质料极佳的丝质睡袍,而非昨晚那身略显正式的衣服。身下也不是书房沙发粗糙的绒面,而是柔软宽大的床铺,床单似乎换了另一种更深的颜色,触手冰凉顺滑。
打了个哈欠,莱恩下意识地伸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床边的矮几。
上面放着一杯清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清澈的光泽,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几口饮下,干渴的喉咙才觉得舒服了些。
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有些虚浮。
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让他眯起了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看日头,恐怕已近中午。
转身回到床边,发现另一边的椅子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外出常服,从里到外,一应俱全,甚至配好了合适的腰带和靴子。旁边的小银盘里,还放着他几件零碎的个人物品。
谁准备的?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皱了皱眉,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许多细节都模糊不清。
他只隐约记得塞西莉亚似乎来过,带着酒,说了些话,关于帝都,关于未来,关于那些潜藏的暗流。
然后就是喝酒,那酒的味道确实醇厚独特,后劲似乎也很大……
再往后,记忆就变得支离破碎,暧昧不清。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模糊片段。低头换衣服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片紧贴皮肤的黑色龙鳞,传来一持续而温热的暖意,仿佛在缓慢搏动。
算了,不想了。大概是那血红残响的后劲太足,加上最近太累了吧。
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他推门走出这间显然是主卧的卧室。门外是安静的走廊,空气清新,他走向熟悉的洗漱间,经过昨晚的书房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用冷水好好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总算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来到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爽的餐点,热气腾腾。他坐下来,开始用餐,动作不算快,但很专注,仿佛要用食物填满某种空茫。
吃到一半,一身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餐厅门口,微微躬身。
“老爷,您今日是计划返回学院吗?”
莱恩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对。马车备好了?”
“是的,老爷。已经停在侧门外。为您准备的几套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也已经放在马车上了。”管家语气平稳地回答。
这时,一名年轻的女仆端着一个精致的藤编食盒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餐桌旁。
“老爷,这是给您准备在路上用的点心。”
“嗯,知道了。”莱恩应了一声,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盘中剩余的食物,动作不算快,仿佛每一口都需要仔细品味,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让进食的过程帮助自己更清醒一些。
用完餐,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旁边侍立的女仆立刻无声地递上一条用温水浸湿又拧得半干的白毛巾。
他接过来,擦了擦手,温热的湿意让他残留的最后一点昏沉也消散了些。
将毛巾递回,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一直静候在旁的管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