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学期结束,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他需要在学院里完成最后的课业,巩固新获得的力量,或许还要为一些可能到来的麻烦做些准备。
假期开始后,他就必须返回北境,返回那片寒冷、广袤、潜藏着未知与危机的土地。
想到北境,威利尔侯爵的脸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昨夜的宴会上,这位侯爵大人出乎意料地安静,甚至未曾对他投来过多审视的目光,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折损在自己手中,竟也似乎隐忍未发。
若他真是二皇子一系的坚定支持者,昨夜不该如此平静。这份异常的平静,反而让莱恩心中的警惕更浓。
回到北境后,面对这位名义上的最高封君,实则立场微妙难明的侯爵,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思绪纷纷杂杂,如同窗外被马车带起打着旋儿的落叶。宿醉带来的隐隐头痛虽已褪去,但源自精神与身体双重消耗的疲乏,却如同潮水般缓慢上涌。
不知何时,莱恩的眼皮渐渐沉重。试图理清的思绪变得断断续续,王都的暗流、北境的阴云、昨夜模糊的碎片……
所有这些,都渐渐模糊、淡去,最终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他竟在这平稳行驶的王家马车中,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直到车身一个的停顿,以及车夫隔着厢板传来的的低声提醒,莱恩才猛地从那种昏沉的深眠中惊醒,有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银白色的睫毛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短暂的恍惚后,意识迅速回笼,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最后一点昏沉驱散。
透过明净的车窗望去,熟悉由巨大灰白色岩石砌成,镌刻着繁复魔法符文与学院徽记的宏伟拱门,已然静静地矗立在林荫大道的尽头。
阳光为它镀上一层金边,在身后广袤的低语森林衬托下,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回来了。
他推开车门,踏上了学院外围平整的石板地面。车夫早已无声地卸下他那简单的行李,一个并不算大的皮质旅行袋。
以莱恩如今被重塑强化过的身体素质,提起它轻若无物。
接过行李,对车夫略一颔首,黑色的皇家马车便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驶离,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转弯处。
莱恩独自站在学院大门前,仰头望着那高耸的拱门和其后绵延的建筑尖顶。
仅仅是离开月余,参加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遗迹探索,经历了一场改变命运的赐福,又在帝都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此刻再度站在这里,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学院的青春朝气、学术氛围以及隐约魔法波动的气息包裹而来,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自己似乎真的只是学生来的。
将脑海中那点不切实际的感慨抛开,他迈步走向学院大门。
门侧值守的高年级生显然认出了他,或者说认出了以及近期早已传遍学院每个角落的断律者的称号。学生眼中闪过惊讶,并未多问,只是迅速激活了门旁的验证法阵。
莱恩将自己的学员徽章按在法阵中央,微光闪过,验证通过。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学院内部的景象依旧,宽阔的中央大道,两侧是郁郁葱葱的魔法植物和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各学部教学楼、高耸的法师塔、以及庞大的图书馆建筑群。
午后时分,路上有不少抱着书本或低声交谈的学生来来往往。
当莱恩提着行李,身影出现在大道上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注意。
“看……那是莱恩·维尔特?”
“真的是他,和传闻里一样头发变成银色了。”
“天啊,他回来了?”
“气质好像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阴沉沉的,现在感觉……好冷,但是好帅!”
“听说他在遗迹里……”
低低的议论声,混杂着惊讶、好奇、崇拜甚至些许畏惧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有认出他昔日恶名的人满脸不可思议,有听闻了他事迹的人目露惊叹,也有单纯为他如今迥异的气质和那头耀眼银发所吸引的注视。
莱恩对这一切恍若未闻,步伐平稳,速度却丝毫不慢。
他身影在学院的道路上快速穿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到无需思考。绕过中央广场的喷泉,穿过连接初等部与中等部区域的回廊,离开主干道,拐入相对僻静的生活区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