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轻轻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他的懂事与追捧,但眼中并无多少真正的得意。
他不再看埃文斯,而是背着手,缓步踱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宅院与夜色,投向了皇宫中央的方向。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莱恩·维尔特……你到底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呢?”
“帕克,格雷,文森特……”
他细数着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被他或他二哥看中、投入资源培养的、属于他们这一代的新生力量,是他们未来在帝国棋盘上博弈的潜在棋子。
“这些家伙居然都折在了你一个人手里。父皇说他们死于遗迹中的各方混战与意外,呵,真是个好说辞。”
他摇了摇头,精致的眉宇间浮现出忌惮与兴味的复杂神色。
“真是……可怕的人啊。”
“不知道,能不能试着拉拢一下呢?”他像是在问自己,。但随即,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看样子,我那可爱的皇妹,反而先一步下手了。”他想起手下密探回报的消息,塞西莉亚在圣罗兰学院期间就与莱恩多有接触,甚至在莱恩卷入审判风波前,似乎就有了些不为人知的交集。“与其说是先一步下手,不如说她恐怕早就看出了些端倪,提前布了局?”
“真是有意思,”阿斯特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丝丝寒意,“原来我需要面对的,不只是那个头脑简单、只知横冲直撞的哥哥,还有一个心思如此深沉一直扮作天真烂漫的……好妹妹。”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独,又有些深不可测。
片刻后,他似乎结束了这番思绪飘飞,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好了,你下去领赏吧。”他对埃文斯说道,语气轻松,“之前答应你的报酬,翻一倍给你。”
埃文斯闻言,大喜过望,几乎要雀跃起来。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谢殿下!谢殿下隆恩!属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去吧。”阿斯特温和地挥了挥手。
埃文斯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爬起来,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倒退着,几乎是踮着脚尖,轻手轻脚而又迫不及待地向书房门口退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凭借这份天大的功劳,在三皇子麾下飞黄腾达的景象。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侧身闪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惊扰了殿下。
门扉合拢,隔绝了书房内温暖的灯光与清冷的月光。
埃文斯站在门外华丽而安静的走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转身就要朝领赏的地方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身体僵硬,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一截染血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刃尖,毫无预兆地穿透了他的礼服,从他心脏的位置透体而出。
剧痛甚至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冰冷麻痹的感觉就已经顺着伤口急速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转头,看看身后是谁,但脖颈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
在他身后,走廊灯光的阴影微微扭曲,一个身着漆黑紧身衣、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狭窄,泛着不祥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埃文斯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狂喜凝固在脸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砰地一声砸在柔软华贵的地毯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洇开,在浅色的地毯上绽放出一朵丑陋而艳丽的红花。
黑影无声地抽出短刃,在埃文斯的衣服上随意擦拭了两下,然后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阿斯特依旧站在落地窗前,仿佛对外面走廊上发生的短暂杀戮毫无所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看着庭院中在夜风中摇曳的树影。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那个漆黑的身影侧身闪入,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不带一丝感情:
“殿下,解决了。”
阿斯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窗外清冷的月光,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嗯,后面的事情收拾干净,别让人发现马脚了。”
“是,殿下。”
黑影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角落的黑暗,消失不见。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月光依旧无声地流淌,照亮了桌上那柄冰蓝色的断剑,也照亮了三皇子阿斯特·伊休塔尔平静无波的侧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