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过圣罗兰学院魔法原理学教研区那些又高又窄的拱窗,在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石板地上,切出几块斜斜的光斑。
这地方总是静悄悄的,莱恩现在就站在这么一扇厚重的老橡木门前。
他在门口,足足站了有五分钟。
霍恩教授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上课时总板着脸,讲话一板一眼,脾气也倔,可莱恩心里清楚,老先生是实打实的好老师。
公审那次,那么多人都避之不及,只有这位古板的老教授愿意站出来,就事论事地替他作证。后来他落下那么多课,也是霍恩教授说不懂的就来问,显然很照顾他。
就是这么一个纯粹搞学问的老先生。可现在,自己却要去引他上钩,把他拖进塞西莉亚殿下那张织满了算计的大网里。
莱恩想到这里,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哪怕最后这事儿真成了,能做出些了不得的东西,哪怕教授自己可能也会沉迷在那些谜题里乐此不疲,莱恩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人。
唉。
他闭上眼,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好像要把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一起吐出去。
想了,他对自己说。
再睁开眼时,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犹豫已经被压了下去,沉到了深处。
他想起了塞西莉亚殿下那张总是完美、却掩不住疲惫的侧脸,想起“人造魔核”背后代表的东西,想起北境家里那些等着看自己倒霉的人,还有自己身体里那个时不时闹出点动静的“古龙福音”……
现实就摆在眼前。有些事,不是光凭心里那点过意不去,就能不做的。
他需要霍恩教授的学识,需要他的名声,也需要他在学院里这份超然的地位。这些,都是计划里缺不了的一环。
该做的事,总得做。
不再犹豫,莱恩曲起手指,敲响了面前厚重的橡木门。
“进。”门里传来一个有点沙哑,但中气挺足的声音。
莱恩推门走了进去。
霍恩教授这间研究室,莱恩不是第一次来,可每次踏进来,都觉得像是闯进了某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那些厚得像砖头薄得只剩册页的老书挤在一起,不少书脊上烫金的字都磨得斑斑驳驳,得眯着眼凑近了才能猜出个大概。
一张长得离谱的实验桌横在窗边,上面简直是瓶瓶罐罐和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博览会,闪着幽光的矿石、干瘪得认不出原样的植物、还有无数写满了天书般符号和图表的羊皮纸,东一卷西一卷地摊开着。
而霍恩教授本人,就深深陷在那张几乎被书山纸海淹没的大书桌后面,像个守着宝藏脾气不太好的老龙。
他身上那件深棕色长袍看起来有点皱,鼻梁上架着那副招牌式的厚眼镜,此刻正从镜片上方抬起眼,斜睨着门口,眉头习惯性地拧着,好像还没从一堆复杂的公式里完全爬出来。
“是你啊,维尔特。”教授花了一两秒,才把神儿从那些数字和符号里拽回来,认清了来人。他放下手里那支羽毛都快秃了的笔,语气说不上多热情,但也算不上差,“怎么,是炼金学的报告有头绪了,还是那个微型魔导器的改进方案卡壳了?”
这位老教授向来严肃,但对真正肯用功的学生,其实相当不错。
之前霜晶那事儿,他就能站出来公正作证。莱恩落下一大截课,也是他主动把人叫来,提前给了这学期所有的核心讲义和书单,。
在霍恩教授看来,这小子虽然传闻不少,惹事的本事也不小,但至少在学习上,钻研劲儿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灵光,是做不得假的。
至于什么帝都英雄、宫廷风波,那都是外面的事,在他这间研究室里,只有学生和学问。
“下午好,教授。”莱恩走到书桌前,“炼金学的报告我已经在构思了,关于元素转化中的稳定性边界这个问题,我有些延伸的想法,刚好有几个点不太确定,想请教您。另外,魔导器的方案,确实也遇到点小麻烦。”
“哦?说来听听。”霍恩教授身体微微往后一靠,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他就喜欢学生能跳出课本想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