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他,初临此界,力量未稳,对世界的规则尚在摸索,行事不免多加一分顾忌,只是将他们击退驱散,未曾下杀手,事后也被珂赛特的出现及其他事情引开了注意,未再深究这几条杂鱼的下落。
却没想到,命运竟以如此令人嫌恶的、充满恶趣味的巧合方式,将这几条臭虫再次送到了面前。
而且,看这架势,他们贪婪的目标,他们试图施加恶意的对象,依旧是同一个人,那个曾被他们踩在泥泞里的女孩。
命运有时,真是上演着一出拙劣而令人作呕的讽刺剧。
莱恩直接无视了那三人愈发不堪的叫嚣与试探性的逼近,他甚至吝于分给他们一丝视线,周遭污浊的空气、猥琐的威胁,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无法侵染他周身半分清明。
他的全副心神,此刻都落在了身旁那个瞬间僵硬微微发抖的小小身影上。
他能感觉到,她攥住他衣角的手冰凉,且在细微地颤抖。那不是对眼前区区三个混混的恐惧,有他在,她本不必惧怕这种威胁。
这是被强行从记忆深处拖拽出来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战栗。
躲在污泥后面不敢抬头的女孩,此刻仿佛与眼前穿着整洁女仆裙的珂赛特重叠了。
莱恩的心沉静下来,他不再是最初那个对世界尚存陌生与顾虑的穿越者。
经历了这么多,他的力量、心性、乃至对规则的认知,都已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处理问题的方式,也自然拔高。
他明白,有些阴影必须由本人亲自照亮;有些枷锁也必须由本人亲手打碎。
他微微屈身,更靠近珂赛特一些,温暖干燥的手掌完全覆住了她那只冰凉颤抖的小手,轻轻握了握,将刺骨的寒意稍稍驱散。
“珂赛特,怎么了?你的手很凉。”他目光扫过那三个混混,又回到她苍白的脸上,“你……认识他们?”
珂赛特浑身一颤,仿佛从冰冷的梦魇中被唤醒。
她抬起头,榛色的眼眸里蓄满了被强行勾起的恐惧。
“主、主人……”她声音哽咽,“他们,他们以前,在我还没遇到主人之前,就在那附近,我、我不敢惹他们……他们总是……”
断断续续的话语,勾勒出的是一幅模糊却足够清晰的灰暗画面。
她说不下去,那些具体的情景让她胃部抽搐。
“以前。”莱恩清晰地重复了这两个字,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坚实的力量,“那只是以前。”
“听着,珂赛特。现在,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是我的女仆,是我的人。你不再需要担心吃不饱、穿不暖,躲在阴暗的角落。你学会了文字,掌握了礼仪,更重要的是——”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指尖仿佛有光粒流转了一下,随即隐去。
“你掌握了力量。属于你自己的,光的力量。是我教给你的,但如今,它属于你。”
他的目光再次瞥向那三个因为被无视而有些恼羞成怒、正骂骂咧咧逼近的混混,眼神里掠过讥诮,随即又落回珂赛特脸上。
“看,阴影自己又找上门来了。珂赛特,你是要像以前一样,被它笼罩,瑟瑟发抖,蜷缩起来,等待别人驱赶,还是……”
他缓缓地将她紧握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松开。
然后,他向后撤了半步,将珂赛特完全让到了前方,直面那三个越来越近的、面目可憎的身影。
“……还是,用我给你的力量,用你自己点亮的光,亲手把这令人作呕的阴影彻底烧穿?”
“主、主人……”珂赛特的声音依旧发颤,看着莱恩退后半步后留下的空间,看着前方狰狞的面孔,过去的冰冷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上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与此同时,莱恩的话语,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他手掌残留的温度,还有内心深处被长期欺辱所点燃微弱却从未真正熄灭的不甘与愤怒,如同两股对冲的激流,在她心中疯狂交战。
“去做吧,珂赛特。”莱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用你的光。不要犹豫,做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咒文,瞬间压倒了那几乎要获胜的恐惧潮水。
主人的信任是盾,过往的屈辱是矛,而内心深处对不再弱小的渴望,则是点燃一切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