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哈罗德展现了一位资深管家应有的专业与细致。
他领着珂赛特,从二楼开始,逐一走过各个区域。主人的书房、卧室、专用的浴室,沿着回旋楼梯而下,是一楼宽敞的客厅、风格典雅的正式餐厅、与一个小巧温馨的早餐厅相连的厨房区域、储藏室、备用客房及配套的客用浴室。
他甚至带她穿过一扇侧门,来到了宅邸后方被高墙围拢的花园。
时值傍晚,夕阳给园中的玫瑰丛、修剪整齐的矮树丛以及一小片看来是预留出尚未种植的空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哈罗德简要说明了花园的日常维护由专人负责,但女仆长需要知晓大致情况和周期。
“各处日常的清扫、整理、物品补充,都有固定的轮值和章程,这些册子里都有详细记载,稍后您可以对照平面图查看。”哈罗德一边引路返回主楼,一边解释,“目前宅内仆役不算多,但各司其职。您需要了解的,主要是人员的分派、事务的核查,以及应对一些计划外的情形。”
等他们结束这趟初步的巡视,重新回到二楼珂赛特的房间时,室内的景象已经焕然一新。
床铺换上了柔软簇新的鹅绒被和素雅但质地精良的床单,窗帘也换成了更温馨的暖色调。
书桌上多了成套的文具,衣柜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整齐挂了好几套崭新的衣裙,从日常的便服到更正式些的连衣裙,甚至还有两套面料讲究的女仆装,尺寸看起来正是为珂赛特准备的。
“看来她们手脚很利落。”哈罗德对此并不意外,“衣物是估摸着您的尺寸临时准备的,若有不合身之处,请务必告知,会立刻修改或重制。那么,您先休息片刻,熟悉一下房间。晚膳约在一小时后,在早餐厅,我会来请您。若在此之前有任何需要,拉响床头的铃绳即可。”
“好的,谢谢您,哈罗德先生。”珂赛特再次道谢,看着管家微微躬身,然后步伐沉稳地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自己了。
珂赛特缓缓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宽敞、明亮、整洁、崭新,一切都和她过去截然不同。
她走到衣柜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柔软光滑的衣料,又走到书桌前,摸了摸那几本厚重的册子光滑的封皮。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通往隔壁主人卧室的墙壁上。
不再是学院宿舍那单薄的隔板,而是厚实的墙壁。但不知为何,知道主人就在隔壁,那股熟悉的安心感,依旧沉甸甸地、温暖地填满了胸口。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花园里渐浓的暮色。王都的天空似乎都比北境的要广阔些。
她想起哈罗德先生的话,想起主人将托盘交给她时的眼神,想起那些向她恭敬行礼的陌生女仆……
“不止是这座宅子的女仆长……”
她低声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窗棂。
她得学,要学很多很多,不仅要学会管理这座大房子,学会那些册子上的东西,或许……还要学更多,像哈罗德先生暗示的那样。
为了能一直站在主人身边,为了能真正帮上主人的忙。
珂赛特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面那本手册,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翻开了第一页。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王都的夕阳正缓缓沉入错落的屋顶之后,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余晖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逐渐黯淡的光斑。
莱恩没有点灯,就着这最后的天光,专注于书桌之上。
几件从旧货摊上淘来沾满尘土和岁月包浆的破烂,此刻正摊开在一块深色的天鹅绒布上。
他暂时将造型古怪的哨子、封面模糊不清的古旧书籍,以及那枚黯淡无光的戒指推到一边。
这些物件需要更专业的古籍知识和炼金鉴别手段,或许还得去王都的皇家图书馆或某些隐秘的收藏家那里查查资料,急不得。
此刻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是那条项链,或者说,是项圈更合适。
为什么说是项圈,因为这东西是由闭合约两指宽的弧形金属片相环,接口处是巧妙的卡扣设计,整体呈暗金色,但表面氧化严重,布满了斑驳的墨绿色铜锈和黑色的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项圈正中央,本该镶嵌主石或核心装置的位置,如今只有一个不规则的空洞,边缘附着着些许干涸疑似粘合剂的残留物,空洞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凹凸结构。
莱恩已经对它进行了初步的清理和拆解,得益于在学院工坊打下的扎实炼金与魔导基础,他没有粗暴地破坏其结构,如同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用特制的溶剂软化那些顽固的污垢和锈迹,再用纤细的魔法刻刀和微型撬棍,小心翼翼地将其分离。
此刻,这项链已被他分解为三个部分,整齐地排列在天鹅绒布上。
最外层是装饰性的外壳,暗金色的基底上雕刻着非现行大陆通用风格的花纹,有些像是扭曲的藤蔓,又夹杂着难以辨识的古老符号,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曾有的华美。
莱恩判断,这层除了装饰,可能也起到一定的物理保护和初步的能量疏导作用。
剥开外壳,里面是一层较薄且颜色更深沉的金属内壳。内壳的内壁上,用细微的线条蚀刻着更加复杂、精密的结构。
这些纹路围绕着中央的空洞呈放射状分布,如同植物的脉络或精密的电路,负责将可能从核心处产生的能量传导至项圈整体。可惜,许多纹路已经因氧化、污损或物理损伤而断裂、模糊不清。
而最核心的,则是被包裹在最中间相对独立的一层弧形薄片,这才是真正的魔导器核心载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