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
幻想中,当她真正击败莱恩·维尔特时,她的剑心将通达明澈,再无滞碍;她将感到无与伦比的痛快,仿佛挣脱了所有枷锁;她或许会放声大笑,用胜利者的姿态,将过往所有挫败与不甘尽数奉还,重新拾回那曾被一次次击碎的骄傲。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
艾莉诺感受着胸腔中平稳的心跳,以及四肢百骸传来因全力爆发而微微酸软的疲惫感,还有那萦绕不去的、淡淡的热意与风元素躁动后的余韵。
她赢了,但心中充斥的,并非预想中纯粹的胜利滋味。
不知是那场百年幻梦对她心境的潜移默化,还是离开秘境后独自的思索与沉淀真的让她发生了某些改变,艾莉诺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像从前那般,将战胜莱恩·维尔特这个结果本身,看得重于一切,渴求到骨子里。
它更像是一个路标,一个她为自己设定必须去跨越的目标。
因为这个目标的存在,她才能更专注地精进武艺,更执着地磨砺剑心,更坦然地发出一次又一次挑战。
这个过程本身,似乎比那个胜利的终点,承载了更多东西。
然而,当这个终点真的抵达时,一种空落落的怅然感却悄然袭来。
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又如此不真实。
那个曾在学院中屡次败于他手的自己,那个在幻境中登临绝顶却困于瓶颈的剑圣,以及此刻这个终于赢得了对决的自己,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艾莉诺·阿斯特里亚?
她所求的,又究竟是哪一个?
她只记得,刚才那凝聚了全部心神、风火相融、仿佛斩断一切迷茫与过往的巅峰一剑,是她此刻能斩出最完美的一剑。
她只是倾尽所有,将这一剑展示出来,仅此而已。至于结果,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至关重要了。
就在这略带恍惚的明悟与轻松感弥漫心头时,武者敏锐的直觉与观察力,却将战斗最后一瞬的细节,无比清晰地回放在她脑海。
莱恩那极不自然的停顿,他左手手指仿佛要勾动或点出的动作趋势,以及那动作趋势在电光石火间被强行终止的违和感。还有,在那一刹,他眼中一闪而过幽暗光芒,虽然瞬间便消失不见,但绝逃不过全神贯注的她的眼睛。
他在最后关头,分明有一个隐藏或许能改变战局的后手或应对方式。
但他主动放弃了,收回了。
正是因为那瞬间的收力与改变应对策略,才露出了那个微小却致命的破绽,被自己抓住。
她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投向那个正平静地活动着手腕、走去捡起长剑的少年。
“你……”艾莉诺开口,灰眸紧紧盯着莱恩,“最后,为什么收力了?”
莱恩轻轻活动了一下依旧酸麻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挫败或懊恼的表情,他又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反而露出无奈的笑意。
他走过去,拔起自己的白鸦,归剑入鞘。
“没什么,”他平静地回答,没有看艾莉诺的眼睛,而是低头拂去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突然觉得,用某些特别的方式赢下或避开这一剑,对这场战斗,对你,都算不上尊重。”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看向艾莉诺。
“你赢了,艾莉诺。很漂亮的一剑,我剑术不精,破绽被你抓住,输得不算冤。”
艾莉诺怔住了,她就这么看着莱恩,看着他平静地承认失败,看着他手腕上那道因自己攻击而留下的清晰红痕,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的话。
所以,他是因为尊重这场纯粹以剑术与武技为主的较量,尊重她倾尽全力的一击,才主动放弃了使用特别的手段,选择了以她所期望的、也是她自己所追求的剑道方式来承接,哪怕因此会落败?
她居然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感到被轻视,相反,她能感觉到莱恩话语中的真诚。
可正因如此,这场她本以为凭借自身突破与领悟赢得的胜利,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
巴顿这时大步走了过来,先看了看莱恩的手腕,确认只是有些发红,并无大碍,然后又重重拍了拍艾莉诺的肩膀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好!打得不错!阿斯特里亚家的小姑娘,这一剑有乃父之风!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变招,眼力、胆识、功力都到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