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忆念之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瑟兰迪尔那番关于贤者之石起源与精灵文明悲歌的讲述,在莱恩的意识中回荡不息。
阿瓦隆的辉煌,龙族带来的绝对绝望,为求生而点燃的危险科技树,以及随之产生的、侵蚀世界的污染……
这一切太过宏大,太过沉重,沉重到让莱恩暂时忘却了对自身处境的疑虑,只剩下震撼,以及对眼前这个孤独守望了万载时光的精灵,产生的复杂难言的同情。
一个文明最后的守墓人。
对抗虚无与污染知识的持有者。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的悲剧英雄。
这些标签叠加在瑟兰迪尔身上,让他银发金眸、悲悯疲惫的形象,充满了悲剧与崇高。
除此之外,龙族,贤者之石,污染。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碑石,砸进莱恩作为玩家构筑的认知地基里,地基在呻吟,在龟裂。
不对,全都不对。
他知道的龙族,是遮天蔽日的双翼,是焚城裂地的吐息,是山脉般的躯体覆盖着魔法抗性极高、但绝非免疫的鳞甲。
它们是天空的霸主,是力量的象征,是需要集结大军、动用屠龙兵器、付出惨烈代价才能讨伐的传奇生物。
它们强大,恐怖,但依然是存在于世界规则之内的怪物。
不是眼前画卷里那些沉默的、游动的、吞噬魔力和生命本身的虚无。
他知道的精灵族衰亡,线索隐没在历史的尘埃与魔族的阴影里。
在精灵女主伊露娅那条故事线的只言片语中,精灵的遗产被魔族窃取、封藏,精灵的幸存者蜷缩在最后的森林中,直到与主角团合作,才夺回部分传承,勉强在人类世界获得一席之地。
仇恨指向魔族,与龙族无关。
不是这种面对天灾般路过的、令人绝望的文明湮灭。
两套记忆,两套设定,在莱恩脑中疯狂对撞。
一套来自他通关数次的游戏,一套来自眼前这缕悲情而权威的精灵残魂。
它们彼此否定,无法共存。
幻境?
他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自己是不是在穿过蛛巢时,已经不知不觉中了招,此刻正沉在某个精心编织的噩梦里?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掐灭。
人无法梦到完全未知的颜色,无法想象认知之外的细节。
画卷中精灵文明那超越想象的壮丽与和谐,龙族那违背一切魔法常识的否定特性,甚至包括瑟兰迪尔讲述时,每一个音节里那沉重到灵魂都在颤栗的悲怆与悔恨——这些都超出了莱恩的认知边界。
如果这是幻境,编织者的见识与力量,恐怕已接近神明。
更重要的是……
他的意识体微微侧头,看向停在自己肩头的那团青光。
西尔,天青之岚的残魂,与他灵魂相连的契约圣兽。
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西尔的反应就无比真实。
最初的警惕,听到瑟兰迪尔名字时的茫然搜索,看到精灵文明画卷时那源自血脉的哀伤与乡愁,聆听龙族故事时传递来的、烙印在远古记忆深处的恐惧……
以及最后,对瑟兰迪尔身上那古老纯粹精灵气息产生的亲近与认可。
灵魂契约传来的波动做不了假,西尔的反应,是他此刻能抓住最真实参照。
如果瑟兰迪尔是假的,是恶意伪装,是幻境的一部分,西尔不可能有这种反应。
圣兽对同族的感知,尤其对恶意与扭曲的感应,远比人类敏锐千万倍。
西尔的认可,或许残缺,或许模糊,但其指向性无比清晰——它认为瑟兰迪尔是真的,是精灵族古老而尊贵的大贤者。
也许……错的是游戏?
或者说,游戏展现的,只是被漫长时光、无数次战乱与文明断层扭曲、掩盖、遗失后,所剩无几的破碎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