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外部输血,无论是购买还是动用储备,都非长久之计,且消耗巨大,难以持续。
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内部造血,自给自足。
可这恰恰是维尔特家族目前最大的死结。
本家领地自然条件恶劣,耕地稀少,产出贫瘠,粮食自给率低得可怜,常年依赖外部输入。
而加西亚和格林两领,本应是优良的产粮地,如今却被破坏殆尽,人口流失严重,生产资料被掠夺一空。
更致命的是,北境气候严寒,作物生长周期长,即便现在立刻能找到人手、种子、农具,立刻开始耕种,收获也要等到来年。
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的寒冬如何度过?
难道……真的只能像某些冷酷的领主曾经做过的那样,进行筛选和舍弃,牺牲一部分无用的人口将有限的资源集中在有价值的劳动力身上,以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期待来年吗?
莱恩的眉头紧紧锁起。
不,绝不可行。
这不仅仅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尽管他并非滥好人,但目睹了白日的惨状后,坐视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发生,非他本心。
更重要的是,从功利的角度出发,这也是一条死路,甚至可能是威利尔侯爵乐见其成的陷阱。
维尔特家目前最缺的是什么?
是人口,尤其是任何形式潜在的劳动力!
流浪汉中不乏身强力壮者,只是被饥饿和绝望消磨了意志,老弱妇孺中,妇可以从事纺织、缝补、炊事等后勤工作,弱和半大的孩子也能进行一些辅助性劳动,甚至部分老人,只要不是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也拥有丰富的经验和一定的劳动能力。
将他们简单归类为负担而舍弃是短视且愚蠢的。
在领地人口本就稀少、劳动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每一个人口,无论是强是弱,都是一份潜在可以组织的生产力。
将他们优化掉,不仅意味着当下人力资源的进一步枯竭,更意味着未来人口恢复的种子被掐灭,领地将彻底失去生机。
必须想办法,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并且要将他们转化为生产力,至少是维持基本生存、不产生负累的生产力。
可粮食从哪里来?
如何在没有充足粮食的情况下,让这些人活并动起来?
莱恩的目光再次落在摊开的羊皮纸上,上面有他勾勒出的领地简图,有标注的矿点、荒原、森林、河流……还有那被标注为重度损毁的飞地。
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深沉的灰蓝色眼眸。
一定有办法。
外部输血不行,常规的内部生产又来不及……那么,非常规的呢?
北境这片土地,除了贫瘠,难道就没有其他可供利用的资源,被破坏的领地,除了表面的无用是否还隐藏着什么,人心固然被仇恨蒙蔽,但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是否也存在撬动的可能?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细致的调查,以及……跳出常规思维的框架。
莱恩终于提起羽毛笔,沾了沾墨水,在羊皮纸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了一个词,又在下面划了重重的一道横线:
「突破口」
夜,还很长。
但属于维尔特新领主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战斗,在无声的思考与规划中,已经悄然打响。
对手是严酷的自然、匮乏的资源、恶意的算计,以及……时间。
……
次日清晨,用过一顿简单的早餐后,莱恩便准备再次外出。
今天的巡视,他要进行系统性的摸底,深入了解维尔特本家领地内部的真实状况,特别是资源或者说财富的分布结构。
光知道领地整体贫困没用,他需要知道贫困到了什么程度,不同阶层的人具体如何生活,贫富差距有多大,有多少人是濒临饿死的边缘,有多少人尚有余力,这些余力又是否能被整合或调动起来。
在他的粗略估算和现有资料基础上,维尔特本家领地的情况大致是以兰诺镇这个中心城镇为核心,下辖三到四个小型村落。
镇子规模不大,约四千到五千人,村落更小,每村百人左右。
因此,维尔特家直接控制的人口,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余人。
这已是相当凋敝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