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赛特的直觉是对的,”莱恩抬起头,看向安静陪伴在侧的少女,“这东西,有毒,但未必不可食用。关键在于方法。”
他小心地将那些处理过和未处理的霜打疙疸样本分门别类收好。
夜色已深,但莱恩毫无睡意。
实验初步证实了可能性,哪怕这条路径依旧狭窄、布满荆棘,但至少,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在粮食断绝的绝境面前,任何一丝经得起验证的可能性,都值得倾尽全力去探索。
他看向桌上那些经过不同预处理的霜打疙疸样本,尤其是经过长时间沸煮后变得软糯、再无汁液渗出的部分。
一个或许能撬动整个死局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清晰地勾勒出轮廓。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需要更安全、更系统的生物毒性测试,需要找到稳定、可大规模复制的去毒方法,需要评估其作为食物的营养价值和口感……
窗外,北境的长夜漫漫,寒风呼啸。
接下来的两三日,除了必要的领地巡视以维持表象、并继续深入观察民生细节外,莱恩将自己绝大部分时间都封闭在了城堡被他临时改为实验室的房间内。
厚重的窗帘终日垂下,只有魔晶灯稳定的冷白光晕照亮堆满器皿与记录的桌面。
实验进行得异常艰难,甚至可以说是陷入了僵局。
莱恩几乎尝试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常规思路,他运用了超过十几种不同的物理与化学方法,试图剥离或破坏霜打疙疸块茎中那顽固的毒性。
高温灭活?他尝试了不同的温度与时长组合。简单的沸煮效果有限,长时间处理后虽然汁液分泌停止,但残留的块茎给抓的老鼠食用后仍会引起轻微神经症状。
而当他将温度通过小型火焰魔法阵强行提升到数百度,进行煅烧或深度烘烤时,毒性物质确实被彻底破坏了,但与之一起被破坏的,还有块茎本身的淀粉、纤维等营养成分和结构。
得到的要么是焦炭,要么是完全失去食物性状、难以消化吸收的硬化物质。
高温如同一位粗暴的刽子手,在处决毒素的同时,也毁灭了人质。
酸碱处理这条路同样坎坷,使用弱酸弱碱浸泡,效果微乎其微。而一旦使用较强的酸或碱液,确实能显著降低汁液的毒性反应,代价是块茎组织被严重腐蚀、水解,变得软烂不堪,甚至部分溶解,同时浸入了难以去除的强刺激性化学物质本身。
处理后的产物,其不可食用的程度,或许并不比原本的毒性低多少。
“又失败了……”莱恩将又一管经过强碱处理已然变成糊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样本推到一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无效”、“破坏性过大”、“不适用”的结论,显得格外刺眼。
他靠着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翻腾起前世的记忆碎片。
类似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前世许多如今习以为常的作物,最初都曾被人类视为毒物。
木薯含有氰苷,魔芋富含生物碱和草酸钙针晶,豆类中的植物凝集素,乃至土豆发芽产生的龙葵碱……它们都曾让最初的尝试者付出过代价。
但通过漫长岁月的摸索,或许是偶然,或许是经验积累,人类找到了应对之道,浸泡、蒸煮、发酵、特定工序加工……总能找到一种方法,或降低毒性至安全范围,或彻底将其转化为无害甚至美味之物。
“既然前世那些天生带毒的植物,最终都能被驯服,为何这个世界的霜打疙疸就如此棘手?”莱恩忍不住自问,罕见的烦躁掠过心头。
是处理方法还不够精细,加热的临界温度与时间尚未找到最佳平衡点,酸碱的浓度、配比、辅剂需要更复杂的复配方案?
还是说,自己对这种毒素的成分分析依然流于表面,未能触及真正的核心毒性因子,因此所有尝试都如同隔靴搔痒?
他重新拿起未经处理的块茎切片,在灯光下仔细观察切面上渗出的乳白汁液。
直觉告诉他,肯定还有什么关键之处被忽略了。是加热时的魔力波动干扰,还是浸泡溶液的魔力亲和性不足。
他几乎要将自己前世所知的有限化学知识与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原理拆解、组合、穷举……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