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提及,霜晶案风波过后,皇帝陛下为示抚慰与补偿,亦为平衡北境势力,明发诏令,将涉事颇深、最终被抛出的加西亚与格林两家的领地,尽数划归维尔特家族名下。
这三家领地原本就彼此接壤,同处北境西南一隅,此番合并,于地理情理上倒也顺理成章。
更何况,在霜晶案那场震动王都的风波中,加西亚与格林两家因其与威利尔侯爵过于密切的关联,及事后被隐约点出的私通外国嫌疑,早已成为烫手山芋。
精明而善于自保的威利尔侯爵第一时间便与之切割干净,划清界限。如此一来,吞并这两块领地,朝野上下自然无人出面阻挠,甚至有不少势力乐见其成,北境这潭水沉寂已久,若皇帝陛下有意伸手搅动,试探侯爵,旁人自是作壁上观,乐得看一场好戏。
原本的维尔特领,位于北境西南边陲,虽算是连接北境与外界的一条贸易通道节点,但境内多山,土地贫瘠,可耕之地稀少,主要依赖有限的矿产开采,以及为过往商队提供歇脚补给、征收些微税费维持,实则颇为清苦。
而新获的加西亚与格林两家的领地,则位于维尔特领东北方向。
虽更靠北,气候更为严酷些,但地势相对平缓,拥有更多适宜耕作或畜牧的土地,农业基础远胜维尔特领旧地。
这两片领地各自面积本就比维尔特领旧地更为广阔,产出也相对丰厚。此番兼并,对维尔特家而言,无疑是天降甘霖。
不仅治下子民、管辖范围大幅增加,更重要的是获得了宝贵的粮食生产潜力与更为多元的经济基础,长久以来困扰维尔特领的粮食压力与财政窘境,或将因此得到根本性的缓解。
纵然名义上莱恩之父威廉·维尔特仍是一位子爵,但其实际掌控的领地规模,已悄然逼近一位实权伯爵的水准。
脑海中梳理着这些纷杂的领地变迁与北境局势,莱恩望向窗外的目光略显深沉。
一天的颠簸车程后,简陋的马车终于拖着疲惫的声响,缓缓驶入了维尔特领的边界,或者说,是如今这片经过整合、范围已大为扩展的、崭新的维尔特领地的边缘。
时值深秋,北境的气息已凛冽如刀。虽未落雪,但强劲的北风卷过荒原,已带走了绝大部分暖意。
道旁稀疏的树木早已凋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枯黄的野草伏倒在地,一片萧瑟。
马车沿着夯土路前行,不久便抵达了一处像是小镇聚落的地方,低矮的土坯或石木房屋杂乱聚集,外围立着简陋的木制栅栏和一座歪斜的瞭望塔,算是城墙和关卡。几个穿着陈旧皮甲、裹着厚厚毛毡披风的士兵缩在栅栏门边,呵着白气,不住跺脚取暖。
车夫老汤姆在关卡前勒住马,正要上前说明。
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士兵探头过来,当他接过身份证明看到那熟悉的姓氏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脱口而出:“哎!这不是……”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纪更大的老兵猛地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声喝道:“闭嘴!”
年轻士兵被噎得一愣,老兵已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马车,右手握拳捶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北境军礼,尽管姿势有些懒散。
他低下头,声音沉闷但清晰:“欢迎回来,维尔特少爷。”
其他几个士兵见状,也连忙跟着行礼,让开了道路。
时值深秋,临近冬日,正是北境一年中最敏感、也最紧张的时节。
关卡盘查比往日严格许多。既要防范某些胆大包天之徒趁着严冬将至、物资短缺,走私违禁品或偷运粮食出境;更要警惕北方那个庞然大物,也就是兽人帝国。
每当风雪最盛、生存最艰的时节,那些掠袭者南下打草谷的风险便急剧升高。因此,任何出入领地的人车,都要受到仔细盘问。普通旅人商贩,需查验路引户籍,检查货物行李;而稍有身份的体面人,则通常只需出示代表身份的文牒或家徽信物,士兵们核对无误便会放行,少有刁难,毕竟,在这片崇尚实力与血脉的土地上,不必要的冒犯可能带来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