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沉默,在旁人眼里成了另一种意味。
塞西莉亚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眼中的冷意终于凝成了实质。
她极轻地“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很短促,却足够让最近几桌的人都听见。
“看来维尔特家的教养,确实有待提高。”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不过也是,毕竟只是个没落的子爵家。”
说完,她转过身,白金色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优雅却冰冷的弧线,朝公共水槽走去。
脚步不疾不缓,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精确得像用尺量过——那是宫廷礼仪教科书里标准的姿态。
莱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周围的目光更多了。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浪花,从教室各个角落涌过来。
“……听见没?殿下生气了……”
“维尔特那家伙,居然敢让殿下不高兴……”
“不过也是,殿下主动找他说话,他那是什么态度……”
“没听见殿下说吗?维尔特家教养不行……”
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莱恩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处理面前的药剂。他的动作依然平稳,手指没有颤抖,剂量没有出错。
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皇女主动走过去,说了几句话,然后明显不悦地离开。而莱恩——他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没有,就那么沉默地站着。
在贵族学生们的认知里,这只有一种解释:莱恩怕了。他不敢顶撞皇女,甚至不敢回嘴,只能沉默地承受那些近乎羞辱的话。
因为他们无法想象,会有人懒得理皇女。
在他们看来,面对皇女的质问,只有畏惧和辩解两种选择。而莱恩选择了沉默,那自然是畏惧。
远处,塞西莉亚已经回到自己的实验台。她接过伊莉丝递来的毛巾,仔细擦拭手指,动作优雅从容。
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但她唇角那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冷意,还有她偶尔扫向莱恩方向的目光,都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她注意到了他。
而且,她不太高兴。
这就够了。
对于教室里这些擅长察言观色的贵族子弟来说,这就足够他们调整对莱恩的态度了。
一个被皇女“盯上”的人,哪怕只是稍微“盯上”,也意味着麻烦。
而在这个学院里,聪明人都知道该离麻烦远一点。
至少,在公开场合要离得远一点。
莱恩搅拌着烧杯里的液体。靛蓝色的药剂在玻璃棒周围旋转,逐渐变得均匀澄澈。
他当然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变化。从好奇,到幸灾乐祸,再到某种微妙的疏远。
但他没有抬头,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专注地,一点一点,将龙脑粉的粉末均匀撒入药剂。
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眼前这杯液体,再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事。
艾伦·沃克推了推眼镜,低声说:“温度快超了。”
莱恩转回身,迅速调整酒精灯的火力。水浴锅的温度计指针在六十五度刻度上轻微晃动,最终稳定下来。
他继续搅拌混合液。靛蓝色的液体在玻璃棒周围旋转,逐渐变得均匀、澄澈。
两小时后,大部分小组完成了制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