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独来独往、眼高于顶、从来嫌侍从碍事的莱恩·维尔特?他会带女仆?哈哈!”他夸张地笑了两声,然后猛地凑近珂赛特,“小妹妹,撒谎可不好。谁不知道维尔特少爷最讨厌身边有人跟着?就你这副风一吹就倒的弱鸡模样,他能看得上你?该不会是哪个旮旯里混进来,想蹭学院便宜的吧?”
他这番话引起了周围一阵低低的议论。
确实,莱恩·维尔特“孤僻怪胎”的形象深入人心,突然冒出个娇怯怯的小女仆,实在有些违和。不少目光再次聚焦在珂赛特身上,多了几分怀疑。
珂赛特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
她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对方的质疑像针一样扎在她最不安的地方——她确实来历不明,也确实……看起来毫无用处。
习惯性的懦弱和深植骨髓的卑微让她只能深深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怎么?被我说中了?哑巴了?”男仆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气焰更盛,甚至伸出手,想去捏她的下巴,“让哥哥瞧瞧,你这张脸倒是挺能唬人,说不定就是靠这个混进……”
“啪!”
一声轻响,不是巴掌,而是珂赛特受惊之下猛地后退,怀里的笔记本掉了一本在地上。她惊慌地想去捡,却被那男仆抢先一步,用他那双结实的牛皮靴子,牢牢踩住了笔记本的边缘。
“哎呀,不小心。”男仆假惺惺地说,脚底却恶意地碾了碾,在干净的封面上留下清晰的污痕,“这玩意儿……该不会也是你‘顺’来的吧?啧啧,可惜了。”
周围的仆从们神色各异。
有人露出不忍,但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或是一种看惯了这种戏码的麻木。
这个叫卡尔的男仆,是汉森·伍德子爵家长子的贴身侍从,仗着主子家世不错且与加西亚家交好,在仆从圈里向来有些跋扈,欺负其他家世稍逊的贵族仆人是常有的事。
没人想为个来历不明小女仆,去触这个霉头。
珂赛特看着封面上刺目的鞋印,眼圈一下子红了。委屈、恐惧、还有对自己无能的痛恨交织在一起。她蹲下身,徒劳地想从那沉重的靴底抽出笔记本,声音哽咽:“请、请你把脚拿开……”
“求我啊?”卡尔笑得更加恶劣,脚上又加了几分力,“叫声‘卡尔大哥’,再承认你是混进来的,我就考虑考虑。”
就在此时,一个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周遭空气莫名一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你的脚,似乎放错了地方。”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莱恩·维尔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眸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冷冷地注视着卡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种纯粹令人心底发寒的冷。
卡尔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收回了脚,心脏猛地一跳。
他强自镇定,扯出一个干笑:“维、维尔特少爷?您怎么来了……我、我就是跟这小姑娘开个玩笑,她说她是您的女仆,这……这不太可能吧?您以前不是从来不用人伺候吗?”
他这话看似解释,实则还是在质疑珂赛特的身份,同时暗暗点出莱恩过去的习惯,试图缓和气氛。
莱恩没有回答他,甚至没看他第二眼。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卡尔,落在了蹲在地上、仰起一张泫然欲泣小脸的珂赛特身上。女孩看到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混依赖、委屈和害怕被责罚的光芒。
莱恩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沾了鞋印的笔记本,随手拍了两下,但污痕顽固。然后,他才像是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似的,将视线转向卡尔。
“名字。”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我是卡尔,侍奉伍德格林少爷……”卡尔被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赶忙报上家门,指望自家主人的名号能起点作用。
“卡尔。”莱恩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手臂一抬,将那本脏了的笔记本,用不算重但足够清脆的力道,直接拍在了卡尔那张还勉强维持着笑容的脸上。
“啪!”
声音响亮,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卡尔被打得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羞辱感,脑子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