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讲座地点在一座偏重理论教学的静思塔内。
名为“魔导器概论与风险辨识”的引导课程,吸引了不少对炼金、附魔或魔导工程方向感兴趣的三年级学生。
莱恩抵达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按照习惯,走向靠前但略微偏左、视野清晰却不正对讲台中心的区域。
然而,当他准备落座时,明显感觉到周围原本有些喧闹的交谈声低了下去,几道视线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他选择的座位前后左右,原本坐着或正准备坐下的学生,都像是座位突然变烫了一样,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距离。
等他坐下时,以他为圆心,半径两三个座位内再次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比起早上在食堂,这次清场的速度更快,更安静,也似乎更……刻意。
莱恩面色如常地将笔记和教材放在桌上,仿佛对周围的异样毫无所觉。
那些移开的目光里,除了惯常的忌惮,似乎还多了……些针对?
以及压抑着的议论欲。窃窃私语在稍远的地方响起,尽管压低了声音,但“维尔特”、“女仆”、“动手”、“卡尔”、“伍德”几个关键词还是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看来上午后勤处那点“小冲突”,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在这个封闭的学院环境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迅速演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涉及“人渣维尔特”和他的“神秘女仆”,以及他公然用笔记本拍打了另一个贵族仆从的脸。
‘也好,’莱恩内心毫无波澜,‘至少能暂时清净点,不用应付无聊的搭讪或挑衅。’
他乐得没人打扰,正好专心听讲。
讲座很快开始,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镜片、名叫费奇的老教授。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内容扎实,从最基础的魔导器定义、分类讲起,逐步深入到不同类别魔导器的核心原理、常见故障模式,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魔力反噬、元素紊乱、物理爆炸等风险。他不仅讲理论,还结合了不少历史上真实的、或轰动一时或鲜为人知的魔导器事故案例,听得台下学生们时而恍然,时而咋舌。
“……因此,辨识魔导器风险,不仅需要扎实的理论基础,更需要一种对魔力流动异常、材料稳定性、结构完整性的综合直觉和严谨态度。”费奇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很多惨剧的发生,并非因为技术达不到,而是源于傲慢、疏忽,或者……对某些‘捷径’和‘灰色渠道’来源不明的材料与图纸,缺乏必要的警惕和验证。”
听到“灰色渠道”几个字,莱恩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想到了“翡翠庭院”,以及卡尔主人家那笔可疑的“古董修缮费”。
他一边听,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同时调动着原主关于魔导器的基础记忆和自己穿越前的逻辑思维,努力理解和消化这些新知识。
讲座过程中,莱恩能感觉到斜后方有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背上,毫不掩饰目光自己的恼怒。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多半是汉森·伍德——卡尔的主人。
被当众打了仆人的脸,还隐晦地被威胁了家族财务问题,这位少爷能忍住没当场发作,估计已经是看在学院纪律和维尔特家同样子爵头衔的份上了。
但那目光里的愤恨,几乎要实质化。
更让莱恩留意的,是坐在伍德旁边不远处的安德烈·加西亚。
棕发少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爽朗的笑容,似乎正专注听讲,但莱恩几次用眼角余光瞥去,都捕捉到对方偶尔扫向自己时,眼中一闪而过某种不怀好意。
尤其是在费奇教授提到“实践考核中,魔导器故障模拟是重要环节”时,安德烈的嘴角似乎微妙地向上弯了弯。
‘这货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莱恩心里提起了几分警惕。
安德烈不是伍德那种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的蠢货,他的坏水往往更隐蔽,也更麻烦。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很快结束。费奇教授留下了一句“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课后查阅图书馆三区相关文献,下周同一时间,我们讲具体辨识技巧与案例分析”,便夹着讲义离开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