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没有,他甚至以纵容的态度,默许了女儿一次又一次去挑战那个小子,默许了那小子一次次将阿斯特雷亚家的骄傲踩在脚下。
这在王都贵族圈里,早已不是秘密。最初的哗然和猜测过后,聪明人渐渐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公爵大人这是……在拿那小子当磨刀石啊。”
“维尔特家那小子也是倒霉,被公爵盯上了。不过能当公爵千金的磨刀石,也算他的造化了。”
这样的论调逐渐成为主流。
而更深层的影响是——既然剑之公爵本人都不以为意,甚至隐有鼓励之意,那么其他贵族,谁还敢越俎代庖,去动公爵钦定的磨刀石?
安德烈·加西亚的父亲,那位同样出身北境、野心勃勃。归属于帝国某位伯爵麾下的加西亚子爵,就曾在一次宴会上,半是试探半是讨好地对雷欧提及:“听闻令爱在学院被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子纠缠,是否需要……”
话未说完,就被雷欧一个平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小孩子之间的切磋较量,输了是自己本事不济,赢了也不必得意忘形。大人插手,像什么样子。”这是他当时都回应。
加西亚子爵顿时汗流浃背,连连称是。自此,北境的贵族圈都明白了:莱恩·维尔特,那是公爵留给女儿的“专属试炼”,旁人不得染指。
这无形中,为莱恩在圣罗兰魔法学院竖起了一道坚固的保护伞。那些看他不顺眼、想用家族势力施压的贵族子弟,在动手前都得掂量掂量。
当然,雷欧·阿斯特雷亚并非真的在意莱恩·维尔特的死活。在他眼中,那小子不过是一件好用的工具,一块质地特殊的磨刀石。工具只要还能用,没有坏,就没必要更换。
至于工具本身会不会被磨坏?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甚至仔细翻阅过关于莱恩·维尔特的资料——一个天赋不错但性格糟糕浪费才华的子爵继承人,与父亲关系恶劣,在学院里人缘差到极点。
很标准的一块顽石,正好用来打磨艾莉诺这柄初显锋芒的利剑。
疼痛、失败、屈辱,这些都是淬炼锋芒必需的火焰。
他原本的预期是:艾莉诺会在一次次失败中汲取教训,磨砺剑技和心性,最终在某一天,堂堂正正地击败那块石头,完成蜕变。
届时,这块磨刀石的使命也就结束了,是弃是留,都无所谓。
穿过一条悬挂着历代名剑收藏的走廊,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傍晚微凉的风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公爵府内私人的训练场,地面铺设着特制的吸能石板,周围立着各种训练器械和坚固的木人桩。
而此刻,训练场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剑之公爵,瞳孔也微微一缩。
艾莉诺·阿斯特雷亚。
她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训练服,火红的长发凌乱地黏在颈侧和脸颊。她正对着一具加持了固化魔法的精钢人桩疯狂劈砍。
不,那已经不是劈砍,更像是失控的宣泄。
剑法完全失去了阿斯特雷亚家传剑技特有的精准、凌厉与节奏感。
动作变形,步伐虚浮,纯粹靠着蛮力和体内躁动不安的风火魔力在驱动。训练剑与钢桩碰撞,发出杂乱刺耳的“锵!锵!锵!”声,火星四溅。
她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从喉咙里挤出的闷哼。
汗水如雨般洒落,在她脚下形成一小圈深色的水渍。握剑的双手指关节处皮开肉绽,鲜血将缠绕的布条浸透成暗红色,甚至顺着剑柄流淌而下。
而她似乎毫无所觉,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钢桩上那道被砍出的凹痕,眼神却不是战士的专注,而是空茫的。
“一千四百九十七……一千四百九十八……”她嘶哑地数着,手臂肌肉因过度疲劳而剧烈颤抖,却再次高高举起训练剑,魔力不受控制地涌上剑身,燃起一团明灭不定的青红火焰,眼看就要再次落下——
“够了。”
平静而具穿透力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剑上的火焰,也让艾莉诺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
她机械般地、有些迟缓地转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站在场地边缘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