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当然是变强!是抹去失败!是把那个叫莱恩·维尔特的家伙施加给她的所有难堪、所有质疑、所有冰冷的现实都斩碎!是要证明……
证明什么呢?
证明她配得上阿斯特雷亚的姓氏?证明父亲的眼光没错?还是证明……自己并没有因为一次失败就真的不行了?
可为什么,挥了一千多剑,手臂快要断掉,心肺如同火烧,心中的那股郁结和恐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这暮色一样越聚越浓,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最终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
“你想斩断失败?可失败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如同你在这钢桩上留下的痕迹,它就在那里。”雷欧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你想击败那个少年?可他此刻并不在这里。你对着没有生命的钢铁发泄,除了磨损你的剑、你的手、你的身体,还能得到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银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女儿躲闪的视线。
“你真正在对抗的,艾莉诺,是你自己都无法清晰言说的恐惧。你恐惧失败本身成为你的标签,恐惧他人的目光和议论,恐惧让家族蒙羞,恐惧……让你我失望。”
“但最深的恐惧,”他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是你开始怀疑自己走过的路,怀疑手中的剑,怀疑艾莉诺·阿斯特雷亚’是否真的拥有你一直以为的天赋。”
“!!!”
是的,恐惧。不仅仅是失败,更是对自我价值的动摇。
那个棕发少年用他的方式,轻易瓦解了她引以为傲的剑技和魔武结合,这动摇了她的信念基石。
如果她苦练多年的道路如此容易被克制,那她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她所追求的强大,又到底是什么?
泪水终于冲垮了堤防,混合着汗水与尘土,在她脸上肆意横流。
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响起。
她不想哭,尤其在父亲面前,可巨大的委屈让她控制不住。
雷欧看着女儿崩溃哭泣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属于父亲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斥责软弱,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艾莉诺的哭声渐歇,只剩下抽噎时,他才再次开口。
“恐惧,并不可耻。任何人面对无法理解、无法逾越的障碍时,都会恐惧。可耻的是被恐惧支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用自我伤害来逃避问题。”
“把你的剑捡起来。”
艾莉诺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又看了看地上那柄染血的训练剑。
“不是用它来继续发泄。”雷欧道,“是正视它,也正视握剑的你自己。然后,好好想一想——”
他转身,准备离开,最后的话语随风传来,却重重落在艾莉诺心上:
“你挥剑,究竟是为了斩断外界的敌人,还是为了斩破内心的迷障?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还是为了抵达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想清楚之前,不必再来训练场。洗干净,治好伤。晚饭后,书房见。”
脚步声远去,橡木门开合。
训练场彻底陷入寂静,只有晚风拂过。
而远处书房窗户后,雷欧·阿斯特雷亚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锐利如剑的光芒微微闪动。
看来,那块磨刀石……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危险。
或许,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父亲离去的脚步声与橡木门合上的轻响,像最后的钟声,敲散了训练场上令人窒息的沉闷,也仿佛暂时截断了艾莉诺脑海中那疯狂旋转自我否定的漩涡。
她瘫坐在冰凉的石板上,汗水早已冷却,黏腻地贴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那颗被恐惧和迷茫浸透的心。
“你挥剑,究竟是为了斩断外界的敌人,还是为了斩破内心的迷障?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还是为了抵达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不是为了莱恩·维尔特,甚至不完全是为了胜利或家族的荣耀……那她最初握剑时,心底那份炽热,那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向往,是什么?
是风中挥剑时的自由畅快?
是魔力与剑技交融时浑然一体的掌控感?
还是单纯地,享受那种不断挑战极限、超越自我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