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早已画好,可她却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描绘,似是追寻着无上的完美,其实却是在安抚着她等待的心。
门吱呀一声开了,鸨母一脸笑容的走了进来:“红妆姑娘传上你的红衣带上你的琴赶紧和上后院雅间去,羽将军来了!”
“他来了?”她的眼睛刹时亮了许多,急忙对着菱花镜抿了张胭脂红,当红色的纸片落地时,她已经披上披风,裹住那抹艳色的红,抱着琴出了屋。
步履在夜风中轻快着她的愉悦,遥看着院内雅间窗影上模糊的身影,她的脸上就已满是笑意。
当鸨母推开了雅间的漆门,当她看到一身盔甲的他时,她愣住了。
从来都是一身便衣来此,从来都是一脸地笑容,而今夜的他却如此不同,盔甲于身的他虽依然坐于席间自顾自的倒茶,可是那从来挂笑的脸,此刻却满是严肃。
“红,红妆见过羽将军。”她有些愣地打了招呼,如果不是鸨母扯了她的衣袖,她只怕还要呆下去。
“来了,就坐吧。”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那无笑的表情,让一贯讨喜的鸨母都有些不安,竟连赏也没讨,就悄悄地退了出去,拉上了门。
“你,你今日为何……”
“我今日写信之时也未曾想到要这样与你相见,可是我时间不多了,只好一身甲胄的来见你,听罢一曲观你一舞之后,我就要离开了。”他轻声说着,将手中的茶壶放下,抬起头看向她,那浓墨的刀眉此刻全然带着一份凛冽。
“你要出征?”她上前一步,将琴放在他的身边,不信地追问着:“你不是年前才从边疆回来吗?怎么才半年你又要出征?”
“打仗的事,哪里又有什么时间间隔?可以打个三五年,也可以歇息个几十年,可战事一来,就是我今夜才归,也依然要天明就出啊!”他说着将茶捧起,略略看了一眼后仰头喝下,一杯清茶却喝出了烈酒的气势。
她看着他已润湿的茶唇,心中满是不舍:“几时可归?”
“皇上今日问我,我答驱逐边境之犯便可归,你来问我,我只能答,不知归期。”他说着,再次为自己斟茶。
闻言,她低下了头,默默地将琴套解开,取出了她的琴,而后捧着走到他面前的琴台前,架于桌上。
他叹了一口气,动手点燃了薰香,口中轻声问着:“这次你可有新曲给我听?”
“有,我本来就打算今夜邀您来听一曲我新学的曲子,可是燕儿去没见到你,倒接到了讯哥送来的信,我一直想着今夜要让你听出个好来,可是……”她有些难受地解释着,那本是一首欢快的曲子,如今离别在际,她竟然要弹一首欢快的曲子,这叫她十分的难受。
“可是上次你答应我的那一曲?我记得是要弹一曲这春日之媚!”他忽然脸上漾起了笑来,将一张英俊又不失冷峻的面容衬出一份她熟悉的温润来。
“是。”
“那就弹给我听吧,春日之媚正是我所喜啊!”他说着倒是做了个请的姿势便闭上了眼眸,真正的恭听。
她抽了抽嘴角,不再言语,跪坐于琴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想着春日那烂漫的阳光,想着那绿色的新芽,想着那连绵的细雨,想着那明媚的花娇……
指压弦,轻勾慢摇中,序曲开幕。
一串摇指送出摇曳而缠绵的音,犹如那三月的雨淅淅沥沥中却带着一份缠绕,似是润湿着发缕与心底。忽然,丝弦被玉指勾挠,那波动的音将一个女子送入这春雨中若隐若现。
他微微地睁开了眼,看到她闭着眼专心于情绪中纤指勾挠,那一对烟波中的远山眉,伴随着如扇的睫毛于灯影中颤抖,那一张鲜红的唇带着灯影下的光泽带着女子的媚在他的眼前旖旎。
忽然她勾挠的纤指一停,滑音才过便是一抹,那急促的音一个消失,似是雨幕中那打着油纸伞莲步而来的姑娘顿住了脚步,当她再连番以轮指送上滑音时,他笑了。他看到了一个女子在湖边观赏着雨水打在湖面泛起的涟漪。
她一定是无法演奏其乐,而只能演奏起柔。
他心中才下了定语,却见她忽然双眼一睁看向他,而此时,她手中的琴音却变了,没了婉转的观雨情怀,只有低沉的悠扬倾诉着她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