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风扶摇着漫天的柳絮,铺散成一城的白云飞花。若不是嫩绿的新芽与春色的炫彩衣装映着一张张笑脸,她当真会有在冬日看雪的感触。
“小姐,在看什么啊?”丫鬟燕儿有些顽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急忙转身对着燕儿笑笑:“没什么,不过看看柳絮飞花,怎么样,可问得消息?”
燕儿一收脸上的顽皮,扳着脸叹了气:“哎,别提了,将军府前没寻着他人,问了讯哥,听说是入了宫,看来小姐今日是等不到羽将军来这里听曲了。”
“哦?那就没办法了。”她有些失落的垂了眼眸转了身,斜倚在窗棂上看着空中飞舞的白絮,只觉得天色就如她的心,此刻满是看不清的扑朔与迷离。
忽然一封信笺挡住了她的视线,那信封上刚劲有力的四个字入了她的眼帘:“红妆亲启。”
她激动的一把夺过信笺,斜.睨了燕儿一眼:“臭丫头,你连我都敢戏弄了。”
燕儿得意的一笑:“谁让小姐的心.全全都扑在羽将军身上了,我不过说没见到羽将军,恐无法请他来听曲而已,瞧小姐您那难受样儿,小姐您这样挂心与他,倒不如让他给了楼里记挂的钱,赎你离了这明月楼。”
她轻轻地摇了头,叹道:“你呀,不懂!”
“什么叫我不懂?”燕儿一见小姐.这般言语当即说到:“明明一个弹,一个听,一个舞,一个看,两人眼一对,就能对上一个时辰,可偏偏一个不说倾心,一个不提钟意,这么来来去去的都听啊看的过了小半年了。你看人家如月姐姐,一场舞就把世子迷了个神魂颠倒,才四天的功夫人家都嫁到王府去了。您倒好,歌舞样样拿手,在清倌里排的是头名,一手绝妙的琴技叫多少王孙贵族拜倒其中,一身似仙的舞,也叫你花名尽知,可不论谁说出钱让你离了这里,您都拒绝,早离了这明月楼嫁入豪门为妾,难道不好吗?”
“别人也许为势所迫,也许为入豪门才出来做这卖.艺不买身的清倌人。可我不是,我虽然入此门,委身于此也的确是要为家贴补些收入,可是出来这些年,我家境早以好转,少了这笔银子也没什么关系,我之所以还不收手,不过就是因为这世间风花雪月的公子中,还是有真正懂乐,懂舞,懂我的人。”
“我知,那羽将军不就是其中一个?还有那三王府家.的二爷不也是,人家还说要出了这记挂的银子,让你自由自在的呢!可你却笑而不答,等人家出钱给妈妈的时候,你倒好,说了声还要在这里,把人家臊了个没趣。”燕儿说着撅起了嘴:“小姐,您要是钟意于羽将军,倒不如暗示于他啊!”
“赎了又能如何?难道入他的将军府为妾吗?”她忽.然一脸严肃起来:“我曾落魄的是家世,难过的是日子,可是我并不是卑贱的。”
“小姐,难道您还.想着可以为人妻吗?”燕儿闻言忽然悲戚地说到:“自打老爷出事,偌大的家说败就败,您明明是个小姐,却要为了撑起一个偌大的家而入这烟花之地,kao卖艺来补贴家用,您入这门时可就清楚的知道,一旦入了此门,便是贱籍,要为人妻除非嫁于那些贱民,您难道要过那清苦的日子?您要一辈子都没机会翻身吗?”
“翻身?若要翻身,我何必当初拒绝他们!其实,我不是想着翻身不翻身,遇到这样的事,我早看清楚人情冷暖,而现如今,我所想的不过是遇到一知音人,若是可以便朝夕相伴,在花田中倾诉,若是不能,我宁可眉眼相对,只观风月,我求的是一颗有我的心,我求的是一个真心疼我,懂我的人!”她说着低头拆开了信封,取了信纸出来,看见那上面的话语,她笑了:“那怕只是相对在一曲中的相知,哪怕是袖舞中相视的一笑,我也是满足的。”
燕儿看着小姐那脸上满足的笑容,抽了抽唇角没在言语。
是夜,明月楼里红灯高挂,酒桌廊前锦衣粉裳。
夜风承载着婉转小调咿呀地穿过门楼漆墙,入了这楼上香间。
菱花镜中,她正手执黛石轻轻涂画那若烟缕般的眉,轻轻勾勒下,那眉若远山青岱带着梦幻斜晕于发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