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难过极了。
明砚书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眼角眉梢晕开一片驚心动魄的艳,又倏地冷下去。
“我可没有家人,更没什么哥哥弟弟。”他开口,带着些嘲弄和调侃,“怎么?现在留洋回来的青年学生也玩得这么花,大清早蹲在我门前,張嘴就哥哥弟弟?”
他逼近一步,扯住明宴礼衣襟,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明宴礼緊绷的下颌线,骤然冶艳起来的戏腔,带着痒意爬过明宴礼背脊,“是想我喊你好哥哥?情哥哥?还是学那红楼戏本子里,喊你宝哥哥,爱哥哥?”
“不,不。”明宴礼猛地后退半步,口干舌燥。
“不?”明砚书蓦地一个使劲,将他推出几步远,声音也冷厉起来,在寂靜的清晨显得格外的无情,“不是,那你来干什么?”
“知不知道就你这样不知分寸的戏迷,傅二爷动动小指就能捏死十个。”
“趁着我还没生气,滚吧。”
明宴礼像是被他这句话迎面打了一拳,高大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几分。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明砚书的胳膊,声音干涩:“小书,是我,宴礼哥哥。我回来了,我提前完成学业……可等我回到家里,你却不见了,我……”
他有些哽咽,淡色的唇颤抖着,清俊温润的脸上沁出细汗,眼里是深深的自责与慌乱,“我不知道奶奶他对你做了这样的事!小书,小书,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好不好?” 明砚书像是问自己,轻轻甩开他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他故意将身上做工精良、却带着沉水香的长衫理了理,用一种混合着散漫和无所谓的語调,慢慢地说,“你眼瞎,看不到吗?”
他打了个呵欠,微微侧头,轻飘飘地补充道:“才陪傅二爷‘睡’完覺,乏得很。”
动作间,颈侧露出的一小片红痕,恰好印证了他的谎言。
明宴礼灼红了眼。
“明砚书!” 他终于低吼出声,痛苦和怒意再也压抑不住。他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赤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记忆里的弟弟,会拉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喊“哥哥”,会在生病时軟软地要他喂药,会在看他离家时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无情无心、眼角眉梢带着风情和倦怠、用最轻佻的語气说着自轻自贱的话的陌生人?!
他痛苦地道明来意,“小书,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我、我会筹钱,替你赎身……”
明砚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这下更是笑弯了腰,笑出了泪花。
“筹钱?”他从胸前取出价值千金的汇票,慢条斯理用纸張边缘轻轻拍打明宴礼的脸颊。
啪,啪,声音清脆而侮辱。
“你看我像是缺钱嗎?”
轻薄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张砸的明宴礼一懵。
“那你为什么……”
“因为金钱买不来自由,只有权力才可以……”
明砚书压着秾丽的眉眼,纤白的指尖戳上他的胸膛。
那里因为紧张绷得极紧,血肉下的那颗心,砰砰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礼哥哥,要替我赎身,你得比傅抱岑……更厉害才行。”
那声久违的“礼哥哥”让他心脏骤停。
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如果这是唯一能靠近小书的方式。
他猛地握住明砚书拿着汇票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甚至带出一抹淤青,“小书,等等我,你想要的,哥哥去挣!只要你……”
“挣?”明砚书望着青年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烧的激烈情绪,突然生出一点坏心。
【017,你说这是员工福利,一个“扶弟魔”,能为弟弟付出一切的那种?那你说,他能扶我到什么程度?】
系统卡顿了一下,【根据原始数据分析,明宴礼对您具有极强的保护欲和补偿心理,愿意为你提供最大限度的物质支持与情感庇护,甚至……】
没等它说完,那点好奇心就迅速发酵成一种想要试探对方底线的恶劣欲望。
【扶到为了我甘愿替身做受?】明砚书嘴角笑意加深,上下打量着明宴礼,这人看上去温润斯文,可眼神骗不了人,半点不像会屈居人下的样子。
【可我对这种俗烂剧情不感兴趣。】他饶有兴趣道,【这个pass,我只想知道,他会为了我……去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