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得胜放下笔，站起来递根烟，正是陆卫东爱抽的“大生产”。他呵呵一笑：“抓住了好啊！这种畜生就该枪毙！陈工多好一个技术员，还没孩子呢，就遭了这份罪。陆队，你可得为咱们厂女工做主啊。”
陆卫东接过烟，并没点着，只是在指尖转着。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马得胜那张看似愤慨的脸。
“马科长，歪脖三交代说，有人指使他。那人对他很熟，连陈小芳几点几分经过那条胡同都知道。”
马得胜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一脸惊讶：“什么？还有主使？谁这么丧尽天良？”
“那人右手虎口有块烫伤疤。”陆卫东猛地跨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马科长，你这手上的疤，是哪儿弄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个保卫干事愣住了，手里的活儿全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马得胜的右手。
马得胜先是僵住，随后缓缓抬起右手，看了看那块疤，自嘲地笑了一声：“陆队，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我这疤是前年厂里锅炉爆炸救人的时候烫的，厂里谁不知道？你该不会怀疑我吧？”
“怀疑不怀疑，去局里坐坐就知道了。”陆卫东冷冷地说道，“歪脖三还没死，让他见见你，比什么口供都管用。”
马得胜的眼神阴沉了下来。他知道陆卫东的厉害——这个老刑警这些年办的案子，从来没有走空的。
“陆卫东，我知道你现在是严打的红人，但二机厂的事，还轮不到你随随便便抓人。”马得胜往椅子上一靠，手却悄悄伸向了抽屉，“没有证据，你带不走我。”
“证据？”陆卫东冷笑，指着他桌上那张陈小芳的考勤表，“陈小芳的考勤原本是保卫科严控的，你桌上这张，为什么少了那天的记录？你是想掩盖你早就知道她那天会因为加班晚走半小时的事实吧？”
其实这张考勤表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在这种心理博弈中，陆卫东必须诈他一下。
果然，马得胜的心理素质并没有歪脖三吹得那么硬。他猛地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和歪脖三手里一模一样的自制火药枪。
“操！陆卫东，你真要赶尽杀绝！”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没有从马得胜的枪里射出，而是陆卫东先发制人。他在马得胜手刚伸进抽屉的那一刻就动了，五四式手枪顶在对方的手腕上，这一枪直接打穿了木质抽屉，将马得胜那只带着烫伤疤的手死死钉在了桌子里。
“啊——！”惨叫声瞬间贯穿了整个办公楼。
陆卫东左手反扣，死死压住马得胜的肩膀，右手将那把还没来得及激发的土枪缴了下来。
“小刘，带人进来！拷了！”
深夜十点，市局审讯室。
灯光刺眼，马得胜垂头丧气地交代了收买“歪脖三”的经过。正如陆卫东所料，这是一场因为倒卖国家物资被撞见而引发的疯狂报复。
陆卫东走出审讯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夜凉如水，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缓缓往家赶。齐齐哈尔的街头已经宵禁，偶尔有巡逻民警的红蓝手电光晃过。回到家，王淑芬正坐在炕头缝补老五的裤子。
“卫东，抓到了？”王淑芬接过他脱下的警服，轻声问。
“抓到了，是二机厂的马得胜。”陆卫东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凉水抹了把脸，“这案子结了，陈小芳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那就好，这阵子我看你这眉头就没松开过。”王淑芬叹了口气，“对了，今天下午居委会那边收着一封信，说是从山东寄给你的，没写寄信人是谁。”
陆卫东一愣，接过那封封口有些开裂的信封。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粮票，还有一张便条，字迹工整有力：
“陆大哥，一别八载，恩情片刻不敢忘。如今我在家乡已成家立业，得知黑龙江严打雷霆万钧，望大哥保重身体，凡事小心。富民敬上。”
看着纸条上的名字，陆卫东眼底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笑意。刘富民。那个在1975年风雪夜里满脸绝望的知青，现在已经在山东扎下了根。这张粮票是那个年代最珍贵的心意，刘富民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当年的那份仁慈，没有喂了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