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病了,他想“教学”的不是你,你只是二十年前的一个人的影子。”陆卫东看着这个无辜受害的姑娘,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虽然方琴活了下来,但陆卫东心里清楚,从今往后,每当这个姑娘照镜子看到自己的眼镜和酒窝时,昨晚那个风雪交加的西药大库、以及那三十五根惨白的粉笔,都会化作缠绕她一生的噩梦。
走出病房时,陆卫东正碰上迎面走来的查房医生。那是一名戴着近视眼镜的老大夫,推开门正准备对方琴微笑。
“大夫,等一下。”陆卫东一把拉住医生的胳膊,低声说道,“进去之后……把眼镜摘了,也别笑。人质刚醒,受不得刺激。”
大夫一愣,随即看了一眼病房里缩成一团的方琴,沉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镜框。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三点。马浩然的正式逮捕令已经批了下来,只等最后的法庭宣判。
陆卫东坐在自己凌乱的办公桌前,整理着从马浩然位于一中教工宿舍里搜缴回来的个人物品。一叠厚厚的物理学讲义、几本翻得卷边的空间几何大部头,还有几盒没有开封的“天鹅牌”无尘粉笔。
这个男人的生活干净、刻板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钟表。马浩然根本不会用刀,在前几起案件中,他纯粹是凭借物理学中关于力道和空间体积的算计,用最原始、最残暴的蛮力将粉笔死死填进受害者的身体。
然而,当陆卫东翻开马浩然床头那本用来记录授课心得的黑色硬皮笔记本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全是用工整的钢笔字写下的物理公式和关于“圆柱体密排概念”的推演草图。那些草图极其详尽地计算了人的口腔和食道在暴力塞入下的容积极限,以及下颌骨能承受的最大张力,字里行间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只写口腔和食道了,下面不写了,违规)
可当陆卫东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时,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一页上,原本工整的字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用一种极其狂乱、粗大的红色圆珠笔写下的一段话。那字迹入纸三分,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常秀兰已入炕底,尘归尘,土归土。但方程式仍有残缺,二十年的时光太久,齐市的人事变迁早已将她的痕迹抹去。若非‘他’从那座尘封的地下库房里,帮我翻出了11号教工档案,这源头的罪孽,怕是要永远烂在土里,得不到净化。”
“‘他’说得对,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本账簿,记满了该还的债。‘他’在哈尔滨等我……。”
陆卫东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在他的身侧,办公室的暖气片依旧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可他的脊梁骨却瞬间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专案组之前一直有一个巨大的疑点——常秀兰退休十几年,回乡后数次搬家,连一中的老同事都不知道她如今隐姓埋名住在文化宫后面的老平房里。马浩然一个普通的物理老师,是怎么在短短一个月内,精准锁定了这个人间蒸发的老太太?
这段红字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恐怖真相:
马浩然的背后,还有一个“引路人”!是那个人动用了某种可怕的手段,在幕后为他提供了常秀兰的住址,甚至在推着他去复仇!
“老赵!老赵快过来!!”
“咋了陆队?!一惊一乍的!”老赵正靠在门边喝水,吓得差点把搪瓷缸子扔了。
陆卫东颤抖着手指,死死指着笔记本最后那一页上的红色字迹,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彻底变了调:
“案子……还没完。帮马浩然查出当年班主任地址的,另有其人!需要再次提审马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