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跟着过来了,厅里在南岗区建设街分了一套三室一厅,昨天刚把齐市的旧家具和局里奖的那台14寸北京牌彩电安顿好。”陆卫东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着发出邀请,“今天我登门,就是专程来请你们两口子的。淑芬搁家里正炖着酸菜五花肉和松花江的大鲤鱼呢,走,今天说啥也得去我那新家认个门,咱们好好喝两杯暖灶酒!”
“行!淑芬的手艺那我必须得去尝尝,衣服一换,咱们现在就走!”苏玉也是个利索性子,搁下画笔就去摘围裙。
半个多小时后,沈老师和苏玉跟着陆东进了建设街的新居。一进门,屋里热乎乎的酸菜鱼肉香味扑鼻而来,王淑芬系着围裙热情地迎上来接衣服,老四秀芳和老五志平也礼貌地打着招呼。
看着宽敞明亮的三室一厅,摆上熟悉的齐市老家具,电视机上罩着白蕾丝布,沈老师两口子连连赞叹这新家有热乎气。这一晚,就着滚烫的纯粮烧和酸菜五花肉,两家人围在大圆桌旁,欢声笑语不断,总算是把这冰城新家的灶火给彻底烧旺了。
深夜十点半,送走了沈老师和苏玉,屋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老四陆秀芳在小屋里借着台灯复习功课,老五陆志平已经在暖和的被窝里打起了小呼噜。王淑芬在厨房里刷洗着碗筷,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陆卫东坐在客厅的八仙桌旁,看着暖气片上升腾的热气,突然一拍脑门,苦笑了起来。
“咋了卫东?一惊一乍的。”王淑芬擦着手走出来。
“淑芬,咱们忘了一件天大的事。”陆卫东从抽屉里翻出三张带有省公安厅抬头的信纸和三个信封,无奈地摇头,“咱们搬家搬得太急,齐市的老房子都锁了钥匙交回去了。那三个大的,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王淑芬一听,也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哎呀妈呀,可不是嘛!要是等放假或者探亲,这三个孩子兴冲冲地坐火车回了齐齐哈尔,一推开家门发现家没了,里面住着陌生人,那还不得吓疯了?还以为咱们两口子出啥事了呢!”
“所以啊,今晚这信必须得写好,明早我寄出去。”
陆卫东拔开钢笔帽,就着客厅里有些泛黄的灯光,神色温和地开始落笔。
第一封信,寄给哈工大保密项目组的老大陆志远。陆卫东在信里写得最简短,因为知道儿子纪律严明,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并写下了南岗区建设街的新地址,告诉他以后要是能请假出来,直接坐有轨电车回家,家里分了三室一厅,有他睡的地方。
第二封信,寄给远在大连、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请下探亲假的老二陆志刚。陆卫东在信里笑骂了一句臭小子,顺便告诉他齐市的家没了,别走错了大门,如今老爸调到省厅当了副组长,转告他新家的位置。
第三封信,则是寄给北京中央美院的老三陆秀兰。陆卫东特意在信里提了一嘴,今天沈老师和苏玉已经来新家认过门了,吃了顿热乎饭,让女儿在北京安心学画画,不用惦记家里。
惨白的灯光下,钢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写完三封信,把新家的地址在信纸上仔仔细细地描粗了几笔,陆卫东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浆糊死死封口。
窗外,冰城的夜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远处的有轨电车发出最后一声孤独的鸣笛。陆卫东看着桌上这三封即将寄往大江南北的家书,心中底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