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焦掐灭了烟头,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这范围可窄了。现在能用这种配置的,除了我们锅炉厂,就只有三大动力里的另外两家,再就是‘车辆厂’和‘第一工具厂’。而且,能把这东西私自带出档案室、甚至用大厂信封写私信的,绝对不是普通的抄写干事,起码得是在里面待了十几年、能拿到柜子钥匙的‘老档案’。”
老焦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德昌,你记不记得前两年,也就是82年那阵子,市里搞过一次全市大厂的保密档案大清查?当时从市档案局抽调了几个老同志,轮流到各大厂协助指导。我记得当时一工具厂那边有个老同志,古怪得很。”
“哦?怎么个古怪法?”老顾眉头一皱,连忙追问。
“那老头叫钱国柱。”老焦敲着桌子说道,“这个人一辈子没结过婚,古里古怪的,不爱跟活人唠嗑,就喜欢钻进死人档案堆里。82年他来我们厂指导的时候,手里就天天攥着个黑皮笔记本,走哪带哪。更要紧的是,我听一工具厂的同行提起过,这钱国柱不是哈尔滨本地人,他是六十年代末从齐齐哈尔那边调过来的,据说以前在齐市的教育系统待过不少年头!”
钱国柱!六十年代齐市教育系统调入!现任大厂老档案员!
这三个标签像三把重锤,精准地砸在了特案组之前所有的推论上。马浩然口中那个“在哈尔滨等他、手里有齐市旧账”的神秘人,轮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清晰了起来。
“老焦,这个钱国柱现在还在一工具厂吗?”陆卫东猛地站起身,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桌面上,锐利的眼神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老焦都微微一惊。
“在,应该还在。”老焦点头道,“他今年快到退休年龄了,不过一工具厂档案室离不开他,好像还留着他发挥余热呢。他平时就住在第一工具厂分给他的单身宿舍里,就在三棵树铁路局家属区那带的红砖楼里。”
从锅炉厂出来时,天边已经扯下了黑幕,扯碎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疯狂地飞舞。
老顾冻得直吸溜鼻子,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陆组长,这第一脚踩得准!我这就回组里,让小齐连夜去省档案局和第一工具厂核实‘钱国柱’的所有户籍和调动资料。只要他在三棵树落了户,明早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好!”陆卫东点了点头,神色却依然严峻,“老顾,回组里之后让雷子立刻动起来,叫几个人带上家伙,连夜去三棵树一工具厂的单身宿舍楼下蹲点。二十四小时盯住所有出入口,绝不能惊动他。”
陆卫东捏了捏有些发酸的胳膊,看着漫天飞舞的暴风雪,沉声道:“这个‘档案员’钱国柱,既然能在1984年的今天,精准地用十几年前的旧账教唆马浩然犯罪,说明他手里的档案不仅是过去的死纸,更是他杀人的刀。确认一下资料,明天一早,特案组全员收网,会一会这只老耗子!”
“是!”老顾啪的一个立正,那股子老刑侦的精气神在1984年的风雪中,显得格外硬朗。
有轨电车的风挡玻璃上结满了冰花,陆卫东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红砖厂房和闪烁的红星标语,心中底气十足。网已经撒下了,属于特案组的第一场硬仗,就在明天的风雪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