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报纸上关于“放开商品经济”的社论,陆卫东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的不是一个1984年老刑警的局限,而是来自2026年重生者的通透与狠辣。
光靠他省厅特案组正处级这一百四十多块钱的工资,在这个即将通胀抬头、物价飞涨的八十年代中后期,想供出几个大学生、再给三个儿子在省城和北京置办下稳当的家业,根本就是杯水车血。
他得挣钱,而且得顺着政策的缝隙,合法合规地挣快钱、挣大钱。
前阵子,他给远在青岛的妹妹妹夫出谋划策,利用政策初放的节点,如今那小两口已经悄摸摸挣了不少钱,眼瞅着就要变成万元户了。既然青岛的“南货北运”能成,那哈尔滨这个守着特殊地理位置的北方重镇,也该借一借这股东风了。
“卫东,老瞅着报纸长吁短叹干啥呢?”王淑芬擦着手走过来,挨着他坐下,“省厅的工资是不低,可如今买啥都要票,孩子逐渐长大、秀兰还在北京,哪儿哪儿都需要钱。咱们是不是也得像你在齐市时说的那样,开春了支个摊子卖点什么?”
“那能挣几个辛苦钱?咱得做大买卖。”陆卫东把报纸一折,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这个时代少有的决断。
“大买卖?你可别吓我,你现在的身份可不兴搞投机倒把啊。”王淑芬紧张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政策变了,今年十月城市经济体制改革全面铺开,早就不是投机倒把了。”陆卫东自嘲地一笑,随即凑近媳妇,正色道,“你想想,哈尔滨现在最缺啥,又最不缺啥?”
没等王淑芬回答,陆卫东自顾自地用手指敲着饭桌:“咱们这儿是老工业基地,几十万大厂工人,手里有工资、有消费力,可一到冬天,除了土豆大白菜,见不着一点新鲜玩意儿,这就叫‘最缺’;而咱们最不缺的,是铁路、是货运车皮,还有妹妹妹夫在青岛那边打通的沿海关系和南方稀罕货!”
陆卫东脑子里的思路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了线。经历过上一世的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财富密码是什么了——物资匮乏时代的区域差价,以及即将到来的‘价格双轨制’。
“淑芬,开春之后,你回一趟齐市,也去一趟青岛。”陆卫东低声叮嘱,“我不出面,你以随军家属安置或者‘大龄青年待业’的名义,去工商局注册一个正儿八经的‘工贸服务公司’。咱们直接走铁路局的关系,批一个正规的农副产品运销指标。让妹夫在青岛港口大量收购南方的海鲜、海产品、甚至广东那边过来的化纤成衣和折叠伞,通过铁路源源不断地往哈尔滨拉!”
陆卫东站起身,在大江南北的记忆坐标里反复权衡:“哈尔滨三大动力厂、第一工具厂、车辆厂,这些大厂的后勤科手里有的是大笔的职工福利款,却苦于冬天买不到好年货。咱们不摆摊,咱们直接对接这些国营大厂的工会和后勤,做大宗‘职工福利采购’!”
“这……这能成吗?”王淑芬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被陆卫东描述的宏大蓝图勾得面色发红。
“怎么不成?这叫支援国家搞活商品流通!”陆卫东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笑意。在这个信息极其不对称、物流全靠条块分割的1984年,只要手里握着车皮、握着南方货源,把沿海的滞销品拉到这冰天雪地的工业重镇,那就是暴利。一车皮海货拉过来,利润起码是别人在地摊上起早贪黑干一年的几十倍!
更别说,再过几年,等中苏边境贸易一开,他现在积累的大厂人脉和物资渠道,就能直接无缝切换到那场轰轰烈烈的“跨国倒爷”狂欢中去。
窗外,1984年的最后一场风雪疯狂地抽打着玻璃。陆卫东站在窗前,看着南岗区街头闪烁的红星和远处厂区隆隆的蒸汽。
这个时代的人还在为铁饭碗是否稳当而焦虑,而这个从2026年带着一世沧桑重回历史节点的老刑警,已经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里,看清了未来三十年财富流动的每一步轨迹。
网已经撒向了暗处的罪犯,而老陆家在冰城改天换地的通天大道,也伴随着这冰城的破晓,彻底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