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长,进屋瞧瞧不就结了。”雷明在一旁大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特案组特有的傲气。
宋厅长一把推开门帘子,带着一众高层呼啦啦涌进了狭窄的地窨子。
一进屋,马灯的光亮下,地上两滩还没干透的血迹触目惊心。墙角蹲着的刘大山几个人面如死灰,尤其是老黑,肩膀上缠着绷带,还在呼呼地往外冒血沫子。而那张红炕席上,几万块的大团结和亮晶晶的手表首饰,正明晃晃地摆在那,散发着让人炫目的光彩。
“好!打得好!抓得准!”
宋厅长围着大火炕转了两圈,一巴掌狠狠拍在炕沿上,震得上面的大团结都跳了三跳。这位老公安出身的一把手,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赞赏:“一宿!就一宿的时间!在小兴安岭的大烟炮里,把这帮有枪有组织的悍匪给连窝端了!卫东,你老实告诉我,没有猎犬,没有内线,你是怎么在几百里老林子里,准确摸到这间地窨子里来的?”
周围一圈领导全把耳朵竖了起来。这确实太神了,简直像是在歹徒身上安了追踪器。
陆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年头流行“神探”,但神过头了,容易让人琢磨。他现在要在哈尔滨起商贸公司的底子,在官面上得有硬背景,但作风上必须得稳,不能让人觉得他有什么邪门歪道。
“厅长,其实这事儿全靠咱省厅和地方平时对林区治安底数的摸排。”陆卫东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始编起了瞎话:
“昨晚在502列车现场,王大勇队长提到歹徒作案手法老练,对铁路线了如指掌。我当时就琢磨,这么大的雪,带着几十斤沉的现钞和首饰,流窜犯绝对走不远。林区废弃的窄轨铁路是唯一的避风道,而红星伐木场是这条道上唯一的歇脚点。更重要的是——”
陆卫东指了指刘大山:“这刘大山是个转业边防兵,他反侦查意识再强,也改不掉在部队里养成的抽烟习惯。我们在废窄轨便道上发现了歹徒漏掉的全国粮票,上面有新鲜的火药烟黑。等摸进这村子,地窨子烟囱里冒的烟味,正对上了列车保卫干事棉袄上的劣质黑火药味。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一套说辞,真真假假,有理有据,把前世记忆里的答案,硬生生包装成了他一个“老刑侦”入微的观察力和逻辑推导。
老上司李处长在一旁听得直眨眼,心里暗骂这小子又在满嘴跑火车,但老李多精啊,当下便顺着陆卫东的话头大声附和道:“宋厅长,您瞧瞧,卫东这小子以前在我手下时就这德行,心细得跟针眼似的!这绝对是咱省厅刑侦口扎实作风的体现啊!”
“好一个见微知著!”宋厅长听得连连点头,指着陆卫东对周围的人说,“看见没有?这就是省厅特案组的作风!办案不仅要骨头硬,脑子更得灵!佳木斯局的,多学着点!”
旁边的佳木斯市局局长连声称是,看着陆卫东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这个陆组长,前途不可限量,黑龙江政法系统这块天,迟早有他一号。
“卫东,这次你立了大功。”宋厅长背着手,看着被押上嘎斯卡车的歹徒,低声对陆卫东说道,“回了冰城,省厅的庆功宴少不了你们特案组的。另外,你之前跟我提过的,关于特案组外勤经费大宗采购和国营厂对接的那点事儿……等过了年,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咱爷俩单唠。”
陆卫东眼里精光一闪,等的就是这句话。李处长也在一旁递了个“你小子要发财”的促狭眼神。
1985年,正值大刀阔斧改革开放的当口,省厅特案组副组长这个身份,是他的护身符;而宋厅长的这句话,就是他那个“职工福利大宗采购”商贸公司最硬的尚方宝剑!在这个年代,有了公检法背景的默许和支持,大车皮、国营厂的后勤指标,那都不叫事儿。
“谢谢厅长栽培!谢谢李处长!”陆卫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又恢复了那个接地气的东北汉子模样。
九点整,三辆北京212吉普车再次发动。
来的时候是迎着暴风雪逆行,回的时候,车顶上挂着金灿灿的冬日暖阳。雷明开着第一辆车,嘴里不知疲倦地哼着今年最流行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副驾驶上的陆卫东把大檐帽往下拉了拉,听着车轮防滑链“哗啦啦”的声响,缓缓闭上了眼睛。折腾了一宿,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