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抽着烟,和王淑芬对视了一眼。重生回来的他太清楚了,1985年的开端,正是中国民间财富野蛮生长的黄金期。秀兰带回来的这些信息,正印证了他之前在报纸上敏锐捕捉到的时代脉搏。哈尔滨这边的国营大厂福利采购,这条路子绝对是一挖一个准的超级金矿。
“对了爸!”陆秀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饭都顾不上吃,急急忙忙地折回炕头,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翻出一个记事本。
“你前几年邮局买的那几整版‘猴票’,你还记得不?上周我们美院一个搞收藏的教授,带我们去逛了月坛的邮票集市,我专门帮你打听了一下行情。”
听到“猴票”两个字,原本在旁边闷头扒饭的老五志平立刻竖起了耳朵,连厨房里的王淑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探出头来。
陆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爸,那集市上的贩子都疯了!当年一版八十张,面值才六块四毛钱。现在北京的黑市上,单张金猴已经炒到了三块钱!那种完好无损、没折痕的整版猴票,人家开价两百四十块钱一版,居然还有人抢着要!”
“两百四一版?!”王淑芬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汤勺差点没掉地上。
要知道,陆卫东现在在省厅拿正处级的高薪,一个月也就是一百四十多块。那一版纸片子邮票,现在居然能顶一个高级干部两个月的工资?而陆卫东的抽屉里,可整整锁着五整版啊!
“天哪,爸,你那箱底压着的,现在可值一千多块钱了!”陆秀兰一双俏眼里满是崇拜,“你当时到底是怎么瞅准这东西能涨价的?你简直神了!”
陆卫东瞅着全家人那副被震得目瞪口呆的模样,只是泰然自若地喝了口热茶,深邃的眼眸里古井无波。
两百四十块一版?这算什么。在这个跨越时代的老刑警眼里,这不过是那只金猴在历史长河里翻起的第一朵小浪花罢了。等再过三十年,这五版邮票在拍卖行里的身价,将会变成一个让这个时代所有人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天文数字。
“瞧你们那点出息,一千块钱就把你们吓着了?”陆卫东淡淡一笑,屈起手指敲了敲饭桌,“我说了,这东西发行量少,又是黄永玉大师画的,往后只会越来越贵。淑芬,那铁盒里的东西,你给我死死焊在箱子底,谁也不许动。那是我给你和几个孩子留着的‘宝贝’。”
王淑芬赶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心里那块关于“新家开销大”的石头,在这一刻被这五版金猴砸得粉碎。有了这一千多块钱的隐形底牌压阵,她这心里底气十足。
热气腾腾的酸菜炖五花肉上了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得不行。老四老五抢着给姐姐夹肉,秀兰则叽叽喳喳地讲着天安门和王府井的趣闻,屋里全是欢声笑语。
陆卫东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舒坦极了,可目光在扫过窗外时,眼神深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晃过了一抹牵挂。
大儿子志远,二儿子志刚,这两个臭小子,直到今天依然连个消息都没有。
“卫东,别看了,吃肉。”王淑芬多灵光的心思,一眼就瞅出丈夫的心思,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轻声劝道,“秀兰这不都回来了嘛。等过几天老大的项目忙完了,志刚的军舰靠了岸,那两个指定得一前一后跑回家来。”
“对,爸,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北京的果脯,专门给大哥和二哥留着呢!”陆秀兰也乖巧地笑道。
陆卫东收回思绪,端起面前的小酒盅一饮而尽,辛辣的北大仓白酒烧得胸口一片火热。他看着眼前暖烘烘的家,看着孩子们朝气蓬勃的脸庞,心中的那点怅惘瞬间被豪气冲散。
“好!不想那两个臭小子了,咱们吃咱们的!等开春了,咱们老陆家的公司开张以后,挣了大钱,咱们全家去冰城最红火的饭店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