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组长,这大烟炮一刮,痕迹全没了。而且除了那几万块钱,他们身上还揣着沉甸甸的几十只手表和金项链,那些玩意儿往雪地里一藏,咱们更难找了。依我看,咱们得等天亮,调林业局的猎犬队来,再组织人马进山搜山。”雷明在一旁提议道。
“等天亮?等天亮黄花菜都凉了!”陆卫东猛地转过头,眼神严厉得像两把锥子。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基站定位的1985年,靠常规的搜山,根本就是给歹徒留足了分赃逃跑的时间。但这伙人漏算了一件事——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带着四十年后记忆回来的“挂王”。
陆卫东死死盯着那片黑漆漆的桦木林。记忆里的那个新闻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快进。
靠山屯……特大铁道劫杀……四万六千块大团结……还有洗劫硬座车厢的大批财物……
对!上一世的新闻里记载,这伙歹徒得手之后,根本没有连夜翻越小兴安岭,因为大烟炮天进山纯粹是找死。他们带了那么重的现钞,身上还塞满了抢来的手表、粮票和黄金饰品,在暴风雪里的深雪地里根本走不远。他们顺着林区小火车窄轨的废弃扳道房,摸到距离这儿八公里外的一个叫“红星伐木场”的家属点,因为那儿有个歹徒的大本营——一个开小卖部的姘头家里!
“王队长,靠山屯道口西边,是不是有一条六十年代修的、已经废弃的运材窄轨铁路?”陆卫东猛地回头问这个老刑警队长。
王大勇一愣,挠了挠头:“呃……对,是有这么一条,早就不用了,长满了蒿子。陆组长,你咋知道的?”
“少废话!雷明,把咱们带过来的八一杠全给我压上子弹!”陆卫东一拍大车机盖子,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歹徒没进大山!这么大的雪,抬着几十斤票子、兜着那么多手表首饰走林子是送死。他们一定是顺着那条废窄轨,往红星伐木场的方向摸了!那里有能避风的热炕头,能让他们安稳地数钱分赃!”
现场的佳木斯警察全傻眼了。这位省厅来的副组长,连现场都没怎么看,怎么就跟亲眼瞅见歹徒逃跑路线似的?
“陆组长,万一猜错了,进了林子迷了路,咱们这几号人可就交待在里头了!”王大勇有些含糊。
陆卫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干净利落地一拽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跟上。出了事,我顶着!”
三辆212吉普车扔下了大部队,像三头被激怒的野兽,硬生生顺着那条落满积雪的废弃窄轨便道扎了进去。车大灯在老林子里晃荡,枯树枝刮在车漆上,发出“吱啦吱啦”如同鬼哭狼嚎的刺耳声音。
公路颠簸得让人想把苦胆都吐出来,陆卫东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八公里。在1985年的雪夜里,这短短的八公里,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车子开到第六公里的时候,前方的雪地上,突然晃过了一抹极其刺眼的红色,旁边似乎还掉了个亮晶晶的玩意儿。
“停车!”
陆卫东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大步跨到雪堆旁。他先是一把从雪堆里抠出了一张红纸片,手电筒光柱凑过来,雷明探头一看,眼珠子顿时瞪得老大——那是一张面额为“全国通用粮票伍市斤”的纸片,上面还沾着一抹擦拭不及的、带有火药味的黑印子。
而就在粮票旁边不到半米远的雪窝里,陆卫东挑起一截断掉的红绳,下面赫然挂着一只沉甸甸的、带血的黄金戒指!
显然,是这伙悍匪在深雪里深一脚浅一脚逃跑时,装财物的口袋开裂或者动作太大,从身上漏出来的。
“钱、粮票、金子,全对上了!”雷明兴奋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吼道,“陆组长,真有你的!他们绝对就在前面!”
陆卫东把黄金戒指和粮票往兜里一揣,脸上没有半点得色,反而把五四手枪从套里拔了开来。他知道,红星伐木场就在前面。接下来要碰上的,是几头手里有军用家伙、刚刚洗劫了半个车厢、手里攥着人命正处于极度亢奋和警惕中的塞北恶狼。
“把大灯灭了,摸黑过去。”陆卫东对着后排的战士们做了个狠辣的手势,“一会儿接了火,别留情。这帮畜生手里有老五六,谁手软,谁就留在黑土地里过年了!”
风雪越发紧了,三辆吉普车悄无悄息地滑进了黑夜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