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志远初五早上走的。哈工大那个国防项目节后要交中期报告。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王淑芬给他装了满满一兜冻饺子,又塞了两瓶黄桃罐头——是年前局里发的福利,她一直留着没舍得吃。老四老五还在被窝里没醒,老二老三站在门口送他,一个帮他拎行李,一个往他兜里塞了包酒心巧克力。老大在巷子口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大步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二月末,老三秀兰回了北京,美院附中三月一号开学。走之前她把寒假画的十几张速写摞好放在炕柜上,最上面那张画的是除夕夜一家人围着电视机看春晚的场景——电视机里李谷一在唱歌,炕上挤着七口人,角落里两只猫团成一团。王淑芬看了看那张画,没说什么,把它小心地压在炕柜的玻璃板底下。老二志刚也在同一天回了大连,陆军学院也是三月一号开学,正好跟老三一趟火车往南走,到沈阳再转车。
三兄妹一走,家里一下子空了大半。老四老五开学后也天天往学校跑,花猫和黑猫成了王淑芬白天最主要的伴儿。
三月中旬,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南方传来。
那天下午,陆卫东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室的旧卷宗——这是他当科长后养成的习惯,一有空就把那些积压的旧案翻出来重新捋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突破口。赵局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精干男子,穿一身深蓝警服,腰板笔直,一看就是当兵出身。他自我介绍叫宋涛,辽宁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
“陆卫东同志,久仰了。”宋涛握着陆卫东的手,力道很足,“你们齐市局开年那两个堵截案——加格达奇林场废弃工棚堵住的那两个牡丹江凶手,还有之前在河南截获的那批假粮票贩子,省厅都通报了。尤其是牡丹江那个案子,省厅通报里专门提了你的分析意见——‘往北走’的判断跟实际逃跑路线完全吻合。”
陆卫东让三人坐下,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搪瓷缸子泡了茶。宋涛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协查通报放在桌上。那是一份公安部的通缉令,上面印着两张黑白照片——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国字脸,一个长脸,眼神里带着一股凶狠。
“二王,沈阳人,亲兄弟。哥哥叫王宗坊,三十岁,有盗窃前科;弟弟叫王宗玮,二十六岁,在七二四厂当过试枪员,后来借调到公安机关当过一段时间临时工,对警察那一套路数摸得门儿清。”宋涛的声音沉了几分,“今年大年三十——也就是二月十二号,这俩人混进沈阳空军463医院,撬了小卖部的门偷东西。医院保卫处的人觉得他俩形迹可疑,上去盘查。结果王宗玮掏出五四式手枪,当场开枪打死四人、打伤三人。两人骑一辆自行车逃离现场。”
陆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案子他当然知道——前世他在嫩江时,广播里天天播二王的通缉令信息,全国各地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他们的照片,那是新中国第一张悬赏通缉令。但此刻听宋涛亲口说出那些细节,他心里的感受还是不一样。
“他们带了不止一把枪。”宋涛继续说,“后来查实,王宗玮在部队服役期间偷了三支五四式手枪,复员时私自带回来,还藏了一批子弹。出逃后,他们沿着京沈线一路往南,骑自行车穿过了辽宁、河北,在河北沧州附近犯下第二起命案——抢了一家五金店,打死店主夫妇两人。之后进入河南。”
“目前人在哪儿?”陆卫东问。
“河南境内。”宋涛说,“上个月他们在郑州郊区抢了一家信用社,打伤一名出纳,然后往南跑了。现在整个河南都在布控,但河南是中原腹地,交通四通八达,我们不敢确定他们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窜。”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卫东的眼睛,“陆科长,你之前牡丹江那个案子——往北走的判断,跟实际逃跑路线完全吻合。部里也注意到了。我出发之前,我们省厅李厅长专门交代,让我当面请教你,听听你对二王下一步动向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