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把烟掐灭,站起来对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老陆,”他转过身来,神色比刚才郑重了许多,“你说的这条路线,我得马上报到局里。”
“赶紧去。”陆卫东把地图卷起来递给老赵,“带上这个。”
老赵接过地图,拍了拍陆卫东的胳膊,转身大步出了院子。
当天晚上,赵局长看了老赵送来的材料和陆卫东的分析,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接省厅值班室。”
电话接通后,赵局长把陆卫东的分析简要汇报了一遍——改往南布控为往北堵截,重点布防鸡西、七台河、佳木斯沿线,加格达奇林区各进出通道设卡。电话那头的值班处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判断很有价值,我们连夜研究。”
第二天上午,省厅的紧急协调会开完之后,一张无形的大网从牡丹江往北拉开。鸡西、七台河、佳木斯、伊春、加格达奇——铁路沿线六个城市的公安力量被紧急调动起来。火车站、长途汽车站、主要公路卡口、林场进出通道,全部进入布控状态。
正月初八下午,鸡西市公安局的几名便衣在火车站候车室里发现了两个神色紧张的年轻人。盘查时,他们出示了牡丹江新华书店的工作证——正是被偷走的那张。便衣不动声色地稳住二人,悄悄通知了增援。三分钟后,两名嫌疑人被控制。
经审讯,他们正是牡丹江新华书店命案的凶手——一个叫张宝生,二十三岁,一个叫刘长河,二十一岁,都是牡丹江本地人,均有盗窃前科。二人供认了预谋北窜并藏匿至大兴安岭林区的计划,与陆卫东的推断完全吻合。
消息传回齐齐哈尔市局那天,正好是正月初十。赵局长在走廊里碰见陆卫东,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从桌上拿起一份通报拍在他手里。
“牡丹江那边抓到人了。鸡西火车站候车室,你的路线图全对。”赵局长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省厅专门打电话来,说齐齐哈尔市局提供的分析意见对抓捕起到了关键作用。你那套从牡丹江往北、经鸡西七台河佳木斯进大兴安岭的判断,跟他们实际的逃跑路线完全一致。省厅说,等案子结了,要给咱们加个表彰。”
赵局长说完,自己先笑了,拿烟的手点了点陆卫东,“不过我跟省厅说了,表彰不着急,咱们去年那一等功牌子还没捂热乎呢——”
陆卫东也笑了。他把通报还给赵局长,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正月初十的太阳落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突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蹲在工棚前、就着咸菜啃窝头的陆卫东。那时候他捧着搪瓷碗,听工友们说起这些案子,觉得那些在外面追凶的公安离他的生活远得不能再远。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们有任何交集。
可现在,他不是那个蹲在道砟上啃窝头的养路工了。他是齐齐哈尔市局刑侦科的科长,身上挂着一等功和二等功两枚奖章,家里桌上摆着年前刚买的彩电。再过几个月,“严打”就要开始了,他已经闻到了风里的味道。
但这会儿,他只想回去。王淑芬说今晚包饺子,老四老五从昨晚就开始念叨,再不回去这俩小崽子怕是要把房顶掀了。
“局长,”他转过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家里等着包饺子呢。”
赵局长摆摆手,笑着骂道:“去吧去吧,过了年你就没闲着,赶紧回去陪弟妹包饺子——我也得走了,再不走家里那口子该念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