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带路!”老赵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地下室里昏暗潮湿,一排排一人高的木质卡片柜上落满了灰尘。陆卫东打着手电筒,弯下腰,顺着“1984年女职工借阅区”的标签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排查。
手电筒的光柱在无数张泛黄的卡片上扫过。突然,陆卫东的动作停住了。
他发现其中一个抽屉的边缘极其干净,上面的浮灰明显有被人频繁触摸、反复擦拭的痕迹。
“就是这儿。”陆卫东眼神一凛,一把拉开抽屉。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卡片间飞快地拨动。当翻到“市第一医院”这一栏时,陆卫东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借书证卡片是用厚草纸做的,上面本该贴着借阅人的黑白一寸照片。可眼前的这一张卡片上,那个本该有照片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空洞!
边缘极其平整,是用极其锋利的裁纸刀或者解剖刀,剜下去的。
“老赵!看这儿!”陆卫东低喝一声。
老赵凑过来,手电筒的光死死打在那张残缺的卡片上。照片虽然没了,但下面的手写信息还在,字迹清秀:
姓名:方琴工作单位:市第一医院药剂科办证日期:1983年4月备注:无框近视镜
“方琴……第一医院药剂科!”老赵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陆队,你看这卡片最后的借阅记录,最后一次借书是昨天下午!”
“这畜生最近肯定来过这儿,拿走了方琴的照片!”陆卫东整个人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猎犬,劈手夺过老馆长手里的登记簿,“最近这几天,有谁进过这个地下室?”
老馆长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指着登记簿说:“有……有个市一中的物理老师,叫马浩然。他说要搜集职工摄影展的素材,拿了教务处的介绍信来的。他在这一蹲就是两三天,说话特别有礼貌,瘦瘦高高的,戴一副特别厚的高度近视镜……”
“马浩然!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自然精通力学和空间几何,这完美解释了细粉笔的排列和那套变态的数字演算!
“老赵,用图书馆的电话,立刻给市第一医院人事科打过去!”陆卫东一拳砸在木柜上,目眦欲裂,“查方琴!查她的体检档案!快!!”
几人来到图书馆的一个办公室。
“喂?市第一医院吗?我是市公安局专案组的赵德柱!找你们人事科值班的!快点!”老赵对着话筒咆哮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翻阅档案的哗啦声。老赵一边听,脸上的血色一边褪得干干净净,最后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向陆卫东:
“陆队……查到了。方琴,26岁。体检报告显示……她笑起来有对称的深酒窝,平时的近视度数是……”
老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左右眼各……350度左右。”
350度!
35根粉笔!
陆卫东的脑海里瞬间轰的一声,最可怕的假设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凶手已经选好了他的第四个“目标”,而这个目标的难度,是前所未有的35根!
“方琴今天什么班次?人在哪儿?!”陆卫东一把夺过话筒。
“方医生今天上中班……药剂科月底要盘点大库的西药,她今晚要在二楼西药库房值班到深夜十点……”电话那头的人事科科员吓得带着哭腔。
陆卫东猛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方琴下班,只剩下最后的十五分钟。而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从文化宫开到第一医院,正常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钟。
“拉警报!全速前进!”
陆卫东扔下话筒,整个人如同一头负伤的猛兽一般冲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天空此时彻底黑了下来,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狂风裹挟着雪花,将视线压缩到了不到五米。警车的警笛声撕裂了死寂的齐齐哈尔夜空,鲜红色的警灯在漫天暴雪中疯狂闪烁。
车轮在厚厚的积雪和冰面上疯狂打滑,车尾不断地甩动。
“陆队!慢点!要翻车了!”老赵死死扣着安全带,脸色煞白。
“不能慢!”陆卫东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里全是血丝,“350度……十点下班,现在我们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警车在雪地里横冲直撞,连续漂移过了两个十字路口。
十点整。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警车狠狠地撞在了市第一医院后门的马路牙子上,右前轮当场爆胎,冒出一股黑烟。
陆卫东顾不上震得生疼的胸口,一把推开车门,拔出腰间的54式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顶着割脸的寒风,直接冲进了药剂科所在的二层老红砖楼。
大楼内部死一般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苏红水和消毒液的味道。走廊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嘶嘶的电流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隐藏在黑暗的尽头,默默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破案的过程走到了最后一步,但陆卫东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