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三张照片并排摆在桌上。
陆卫东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中姑娘们的脸颊。
“找到了。”
老赵凑过去一看,吸了一口凉气。
在三张照片里,尽管她们容貌各异,但当她们笑起来的时候,左右两边的脸颊上,都有一对极其明显的、深深的酒窝。
“眼镜、酒窝……”老赵喃喃自语,“这才是他的‘选样标准’。”
“因为面部肿胀和眼部受压,发现尸体的时候,酒窝会被皮肤的张力拉平,眼镜也被取走,所以我们一直没发现这个共性。”陆卫东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凶手不是在挑选处女,他是在寻找一个‘影子’。一个戴着眼镜、笑起来有酒窝的女人。那是他心中的‘圣女’,也是他眼里的‘污点’。”
陆卫东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呼啸而过。
他想起了韩雪。韩雪不是处女,却依然被杀,说明在凶手的逻辑里,只要符合“眼镜”和“酒窝”这两个外在特征,她就必须接受他的“白色洗礼”,无论她本身是否纯洁。
甚至,韩雪的“不洁”,更激发了凶手那种疯狂的、要用白粉笔将其“彻底填满并净化”的欲望。
深夜,陆卫东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锁好车,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五分钟,借着清冷的月光,看着自己白天亲手拉在院墙顶上的那一圈刺铁丝,心里那股沉重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推开门,屋里透出一抹微弱的台灯亮光。
陆卫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撩开门帘。老四陆秀芳正趴在桌上背历史题,听到动静,秀芳摘下那副小巧的近视眼镜,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冲着陆卫东甜甜一笑。
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陆卫东的心口莫名地紧缩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全齐齐哈尔像秀芳这个年纪、戴着眼镜、朝气蓬勃的年轻姑娘有太多太多了。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变态畜生,此时此刻说不定正蹲在某条昏暗的小巷里,用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些无辜的生命。
“爸,你咋才回来,一身的烟味。”秀芳小声嘀咕了一句。
“局里案子忙。”陆卫东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秀芳,最近这段时间,放学之后绝对不许在外面逗留。不管是去新华书店还是去同学家,都不行。放学必须跟你同学结伴走大路,听见没有?”
秀芳被父亲严肃的眼神吓了一跳,有些怯生生地发问:“爸,是不是外面出啥事了?”
“大人的事少打听,记住爸的话,走大路,早回家。”陆卫东摸了摸闺女的头发,把她按回书桌前,“行了,别熬太晚,早点睡。”
陆卫东走到灶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作为一个父亲,他能把自己的小院扎满铁丝网,能把自己的女儿死死护在羽翼下;但作为一个警察、作为专案组组长,他必须把这个黑手揪出来,否则,这场白色的噩梦永远不会结束。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头的一间单身平房里。
男人坐在书桌前,摘下鼻梁上的高度近视镜,用一块洁白的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在桌面的正中央,整齐地摆放着三副从受害者身上带回来的眼镜——一副黑框、一副红框、一副金丝边。
他看着这三副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满足的微笑。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卷宗笔记上,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韩雪……不干净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为人师表式的刻板与严厉,“不干净的灵魂,就算用十五根粉笔,也擦不掉身上的污渍。这是一个败笔。”
他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为自己“教学计划”里的不完美而感到懊恼。
随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从市工人文化宫借书证上裁剪下来的小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留着齐肩的烫发,鼻梁上架着一副当时极少见的无框近视镜。她笑得有些拘谨,但左右两边脸颊上,那一对深深的酒窝却格外清晰。
照片的背面,用清秀的钢笔字写着一个名字和工作单位:方琴,市第一医院药剂科。
男人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方琴的脸颊,眼神里闪烁出一种狂热而扭曲的光芒。他拿起一根崭新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鹅牌”无尘粉笔,在桌面的黑板条上,缓缓写下了一个数字: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