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伸手按在二儿子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志刚,现在的陆军确实强,但未来是属于海洋的。现在的海军可能还很弱,船还很旧,但咱们的国家正在走向深蓝。未来的战争,领海就是我们的国土,制海权就是我们的命脉。你现在进去,可能是去吃苦的,去当那批‘实验者’的。但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你会看到咱们的航空母舰,看到咱们的导弹驱逐舰巡航全球。到时候,你就是这支强大海军的脊梁骨。”
老二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他从小就对父亲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看着父亲那双充满了预见性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行!爸,那我就报海军!我就去看看,您说的那个‘深蓝’到底是什么样!”
老大陆志远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他帮着老五志平剥着虾。在哈工大读了这几年书,志远身上那股书生气里,已经透出了一股严谨的科研学者气质。
“爸,刘教授也和我深谈过了。”志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坚韧,“他想推荐我直接保送研究生,进他的国防重点课题组。但他跟我说清楚了,那个项目是国家级的保密项目。一旦进去了,以后回家的机会会变少。甚至……我的名字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报纸或刊物上,连我在哪儿,家里可能都不能随便问。”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王淑芬的眼圈儿一下就红了。
“那……那不是跟失踪了似的?”王淑芬小声嘟囔着,“志远,咱回齐齐哈尔不行吗?局里、厂里,多少单位抢着要你这种哈工大的大学生……”
“淑芬,别瞎说。”陆卫东打断了妻子的话,他看着志远,眼神里充满了骄傲。
“志远,你记住。”陆卫东正色道,““咱们陆家是齐齐哈尔的普通人家,但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得做那个给国家撑腰、长志气的人。国家现在正处在科技腾飞的前夜,咱们虽然有原子弹,但咱们在很多尖端技术上还受着人家的气。刘教授搞的那些东西,那是咱们国家的骨气。如果你能成为那根支撑国家脊梁的骨头,那是咱们陆家祖坟冒青烟的事。家里的事,有我和你妈,还有你弟弟妹妹们。你去钻研你的,只要是为了国家强大,哪怕十年八年回不来一趟,爸也在这儿给你守着家。”
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眶湿润,却用力地点了点头:“爸,我懂了。我会像您守卫这座城市一样,去做守卫咱们国家的‘盾’。”
“哎呀,大好日子的,说这些严肃的干啥!”
老四秀芳机灵地站起来,拿过小香槟汽水给全家人满上。在中考完的这个夏天,她看着哥哥姐姐们一个个都有了远大的奔头,心里也攒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祝贺三姐要去保送央美,祝贺二哥奔向大海,祝贺大哥去造大宝贝!”秀芳脆生生地说着,还不忘踢了踢旁边光顾着吃的老五。
“还有我!祝我明年也能得三好学生!”老五陆志平举起杯子,惹得全家人哄堂大笑。
陆卫东端起酒杯,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在这1984年的夏夜,晚风吹过老槐树,吹走了白天的燥热。
齐齐哈尔的夜空,繁星点点。
陆卫东抬头看了一眼。1975年的那场大雪,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现在,这五个孩子就像从这片黑土地上飞出的雏鹰,正振翅高飞,去向天南地北。
大儿子志远,将成为国家的暗影;二儿子志刚,将成为大海的波涛;三女儿秀兰,将成为时代的色彩;四女儿秀芳,正茁壮成长为家里的骄傲;小儿子志平,还在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这个安宁的时代。
陆卫东喝干了杯子里的白酒,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嗓子眼下去,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他重生回来,改变的不只是这几个孩子的命运,更是用这双手,守住了这片黑土地的一方平安。
“来,再给爸满上。”陆卫东豪气地挥了挥手,“今天咱们陆家,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