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宫后面的小树林,是年轻人谈恋爱钻小树林的热门去处,但因为前阵子严打,那里本该是治安联防队的重点巡逻辑区域。
现场。
晨雾弥漫,树叶上的露水滴落在警服上,透着刺骨的凉。
第二名受害者躺在落叶堆里,是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姑娘,看上去更年轻,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她长得很清秀,脖子上的淤青在红色衣服的衬托下显出一种妖冶的紫。
陆卫东蹲下身子,老赵默默地在他身后打着手电筒。
“这一次,是多少根?”陆卫东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空洞。
技术员小王的声音颤抖着,他在这种高压下已经快要崩溃了:“报告陆队……这次是十一根。全是白色粉笔,‘天鹅牌’无尘粉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次,凶手在受害者的手心里,也塞了两截断掉的粉笔。就像是……就像是让她握着两支笔在听课。”
陆卫东猛地抬起头,看向这片寂静的小树林。
十一根。
比上一个受害者的二十二根少了一半。
这不只是数量的减少,这是一种变态心理的演算。看来他对受害者有了解,每次的数量都是算好的,他在试图用这些白色的石灰条,把这些活生生的生命,强行改造、填充成他心目中某种“纯洁”或“标准”的模具。
回到局里,陆卫东没有休息,他让老赵把全城所有教职员工、宣传干事、甚至包括文具批发部的人员名单全部列出来。
“范围太大了,陆队。”老赵抹了一把脸,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齐齐哈尔这么多学校,这么多工厂,符合条件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那就缩减范围。”陆卫东敲击着桌子,眼神如隼,“老赵,你发现没有,这两个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点。”
“年轻,漂亮?”
“不。是‘干净’。”陆卫东翻开尸检报告,“两人都没有过性行为。王利平虽然谈了对象,但保守得很,那是打算新婚夜才把自己给对方的。第二个女孩更小,还没谈过对象。凶手这是在挑选他的‘黑板’。”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这是在挑选?”
“我先说一下我的猜测,根据这名受害者的身份背景,凶手有可能在寻找那些他认为‘没被污染’的灵魂,然后用他认为最‘纯洁’的方式——也就是教育的象征物(白色粉笔),去重新‘填满’她们。在他那个扭曲的脑子里,这些女孩不是人,而是他手中的道具,是需要被他用白色粉笔重新书写的白纸。”
陆卫东走到黑板前,用力地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个人的年纪应该在30岁到45岁之间,受过高等教育,性格内敛,甚至在邻居和同事眼中是一个极其斯文、极其有礼貌的人。他在日常生活中可能受到过某种来自女性的‘背叛’或者是‘精神重创’,导致他对女性的欲望发生了严重的异化。”
“老赵,重点排查那些单身、或者离异、或者妻子有出轨嫌疑的老师,尤其是那些教书教得出类拔萃、在学生面前极具威严的男老师。”
深夜,陆卫东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穿过寂静的小巷,回到了自家的小院前。
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木质院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院子里很安静,靠墙的那棵老杨树在秋风中哗啦啦地作响,宽大的叶子互相拍打,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机械地鼓掌。
陆卫东没有急着进屋,他站在老杨树的阴影里,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院子的一角堆着劈好的木柴,压水井上盖着一层草帘子防冻。屋里亮着一盏微弱的昏黄灯光,那是王淑芬专门为他留的。
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屋里,老四正伏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她瘦弱的背影映在窗纸上。秀芳已经上高中了,这孩子随他,有股子倔劲儿,学习起来废寝忘食。
看着那个背影,陆卫东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那个变态凶手挑选的目标,全是这样年纪、这样纯粹的姑娘。
“谁在那儿?”王淑芬披着一件旧棉袄,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
“是我,淑芬。”陆卫东从杨树影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