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打草惊蛇。纪建设只是个办事的马前卒,他背后能动用省厅调拨指标和物资局批文的人,才是真正的大老虎。”陆卫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老高,你立刻封锁死人坑现场,别列夫那伙人的尸体全部秘密押回市局,对外就说是林业局抓捕盗猎分子发生了枪战,绝不能透露省厅特案组和广州商人的一个字!”
“明白!我亲自去办,绝对烂在肚子里!”高国强啪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快步冲出了会议室。
“林子,带上两个兄弟,把家伙都顶上火。咱们去办事处,给纪建设来个‘请君入瓮’。”陆卫东反手拉上那件破烂的大衣,五四手枪的枪柄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五点三十分,黑河市物资局驻边境办事处的一栋苏式老红楼前。
大雪已经在大门口堆了足足半尺厚。二楼西侧的一间办公室里,还亮着昏暗的台灯光。
纪建设正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今年四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平日里在黑河边贸圈子里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此时,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马三这个杂碎,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消息?陈德发那五十万的汇票,到底拿到没有……”纪建设第无数次提起听筒,想要拨号,却又猛地砸了回去。
“纪主任,是在等马三的电话,还是在等别列夫的死讯啊?”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突兀地从办公室门口传了过来。
纪建设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只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一个穿着半旧不新、后背破烂开裂的警用大衣的中年汉子,正背光倚在门框上。他手里,赫然端着一支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锁定了自己的胸膛。
而在他身后,林子栋和两名特案组刑警已经呈战术夹击之势,闪身进了屋,手里的家伙全部顶上了火。
“你……你们是谁?瞎闯什么!知不知道这是物资局驻外办事处!”纪建设强作镇定,脸色煞白地大喊。
“省公安厅,特案组。”
陆卫东迈步进屋,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走到纪建设面前,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露出一张沾着硝烟和血迹的冷峻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纪主任,马三和刘大个在野犴沟被一刀封喉。别列夫带了四个人,在死人坑被我们全歼,他用托卡列夫吞了弹,死前托我给你带个好。”
听到“别列夫”和“全歼”这几个字,纪建设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跪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手里的香烟掉在裤腿上,烫出一个黑洞,他却连动都忘了动。
“陈德发已经把广州地下银号、五十万汇票还有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批文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陆卫东劈手揪住纪建设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得像地狱里的恶鬼,“纪建设,你不过是个牵线的二道贩子。告诉我,物资局里是谁给你批的红头调拨单?省厅里又是谁给别列夫提供的小兴安岭边防林业巡逻路线图?!说出来,你还能留条活路!”
纪建设的眼珠子剧烈颤抖着,看着陆卫东身上那件被弹片撕裂的大衣和满脸的杀气,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省厅最硬的铁面阎王。
“我说……我说!”纪建设崩溃地哭喊起来,“是冰城……是冰城物资局的董局长!还有……还有省厅经侦总队的……”
“砰!!”
纪建设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临街的玻璃窗毫无征兆地轰然爆碎!
一道刺眼的火舌裹挟着尖锐的啸叫穿透风雪,精准无误地洞穿了纪建设的太阳穴!大半个脑壳瞬间掀飞,红白之物啪地溅了满墙!
“有狙击手!隐蔽!!”
陆卫东瞳孔暴缩,身体在玻璃碎裂的刹那凭借着恐怖的本能,一把按倒了身旁的林子栋,两人狠狠砸在办公桌底下。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横扫进办公室,将桌上的文件、台灯和木椅打得木屑横飞。
1985年的黑河寒夜,这场蓄谋已久的连环灭口,竟然在特案组的眼皮子底下,悍然打响了第二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