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巨大的轰鸣声在黑龙江上空回荡了几个小时后,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随着机身一阵剧烈的颠簸,轮胎与滚烫的跑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海南,海口军用机场。
舱门豁然拉开,一股混杂着海盐腥味与极度闷热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特案组众人身上的北方寒意冲刷得干干净净。从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到将近三十度的南国酷暑,强烈的反差让人胸口发闷。
陆卫东当先走下舷梯,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接机坪旁,两辆挂着当地军区牌照的绿色212吉普车早已熄火等待。一名穿着白衬衫、神色严峻的当地联络员快步迎了上来,低声敬礼:“陆组长,我是省厅安排在海口的特约联络员。目前局势很糟,半小时前,海口市内几条通往外县的主要干道都出现了大批不明身份的社会闲散人员,他们开着走私来的皇冠和公爵,在四处搜寻一辆大解放货车。”
“我们的人他们现在在哪?”雷明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急切地问道。
“失联了。”联络员叹了口气,脸色难看,“海口市局的同志已经秘密出动,但在本地,走私网络渗透得太深,市局内部也有杂音。几位同志很警惕,冲出码头后就主动掐断了和当地招待所的联系,现在谁也找不到他们。”
林子栋眉头紧锁,低声道:“陆组长,没有当地警方的全力配合,咱们人生地不熟,想在这么大个海口找三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要是盲目上街,反而容易惊动那帮走私贩子。”
陆卫东站在吉普车旁,点燃了一根烟。淡蓝色的烟雾在闷热的空气中散得很慢。他没有盲目下达搜寻命令,脑子却在飞速旋转。
“不要寄希望于当地市局的常规搜寻。”陆卫东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平静却透着极深的城府,“吴副总队长在冰城倒台的消息,海口这边的头目肯定已经知道了。大刘手里拿着特案组的采购指标,走的是正规大宗采购的公章。对于这帮走私贩子来说,大刘他们不单是证人,更是能证明他们‘合法洗白资产’的保护伞。”
陆卫东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大刘带过兵,在没有强力外援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往荒郊野岭跑。海口现在满大街都是抓他们的人,他想藏住一辆显眼的大解放,同时保证春生和小妹的安全,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哪儿?”雷明一愣。
“国营大厂,或者省市级的物资局仓库。”陆卫东断然道,“大刘手里有盖着黑龙江省公安厅和物资总局公章的正式批文。在1985年的海南,再嚣张的走私黑帮,也不敢公然持枪冲击带有驻牢武装看守的国营大仓库。大刘一定会利用身份,把车开进当地某个具有北方背景、或者行政级别极高的国营单位大院里‘避风头’。”
林子栋眼睛一亮:“对啊!如果是地方的小招待所,黑帮一搜一个准。但要是挂着公家大牌子的物资仓库,地痞流氓根本进不去!”
“雷明。”陆卫东转过头,看向特案组的老刑警。
“到!”雷明面色一肃。
“换衣服,去探路。”陆卫东拍了拍雷明的肩膀,“你在冰城搞了这么多年刑侦,老油条的市井气最足。换上当地倒腾服装或者批文的‘倒爷’衣服,去海口码头周边的国营物资站转转。记住,不要带枪,不要惊动任何人,主要打听今天上午有没有一辆挂着外地批文的大卡车进去借宿或者扣押。”
“明白,看我的吧。”雷明嘿嘿一笑,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作为老刑警,他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摸底侦察。
“林子,你带两个兄弟,去一趟海口邮电局大楼。”陆卫东继续布置,“吴副总队长的秘书虽然发了绝杀令,但海南这边的走私头目要想精准堵截,必须频繁使用长途电话或者电报与冰城残余的线头联系。你去邮电局,动用省厅的保密协查函,暗中监控这两天往冰城物资局、经侦总队打过长途的本地号码,把海南这边坐镇的‘大老虎’给我揪出来!”
“是!”林子栋领命,立刻带着特案组两名外勤转身上了另一辆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