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肆虐,小兴安岭的严寒仿佛能把人的血液一并冻结。
黑河市物资局办事处的大院外,刺骨的狂风将雪花拧成一道道白色的烟柱。胡大成瘫软在雪窝里,大腿根部渗出的鲜血已经冻成了黑紫色的冰碴,他死死咬着牙,眼中虽然全是绝望,却愣是一个字也不肯再吐出来。
“铐起来!用止血带把腿扎死,别让他死在半路上!”雷明铁青着脸暴喝声,身后的两名特案组外勤立刻扑上去,动作麻利地将手铐死死卡进胡大成的手腕,粗暴地将他架了起来。
林子栋此时走过来,结果扯动了身上的擦伤,疼得直龇牙。他看了一眼胡大成,又看了看那支落在雪地里的苏制SVD狙击步枪,心有余悸地低声骂道:“妈的,真是疯了!省厅经侦总队的二级警督,全省射击亚军,竟然跑到中苏边境来当杀手……陆队,这案子咱们要是再往下查,哈尔滨那帮坐办公室的‘大老爷’,指不定还得掀出什么惊天大浪来!”
陆卫东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比这零下三十多度的黑土地还要冷冽。他缓缓弯下腰,将那支被胡大成抛落的狙击步枪捡了起来,退弹夹、拉套筒,看着里面退出的一发发亮澄澄的子弹,眼神深邃得可怕。
“火车慢,但留在地上的脚印和擦痕抹不掉。”
陆卫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冷笑,他反手从怀里摸出那张沾着黑紫色血迹、用油纸包裹着的调拨证明,在雷明眼前晃了晃,“别忘了,咱们特案组在省城,还留着一尊‘活菩萨’呢。”
雷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啊!齐亮!这小子在冰城守着咱们大本营呢!”
“雷明,你立刻带人把胡大成和陈德发秘密押回黑河市局。高国强是个能用的人,让他把嘴闭紧。胡大成藏在黑河的落脚点绝对不止一个人,他既然能拿到SVD狙击枪,就说明黑河物资局办事处内部或者边贸站里,还有接应他的‘暗桩’,让老高带人去搜!”陆卫东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对林子栋下令,“林子,去办事处把机要室的军用电话线给我接通,要绝对保密的那条线,立刻联系冰城大本营,把这里发现的物证细节、字迹和公章特征传回去,让齐亮在冰城顺藤摸瓜!”
“是!”
此时,几百公里外的哈尔滨,省公安厅特案组办公室。
凌晨五点四十分,整个冰城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与雾凇之中。
齐亮正整个人埋在堆满各种高倍放大镜、显微镜、化学试剂瓶和指纹比对卡片的机要化验桌前。他脸色因为长期熬夜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而透着股病态的惨白。在特案组里,齐亮向来不显山不漏水,他不擅长摆弄复杂的电子无线电设备,也不跑外勤,但他那双眼睛却像鹰一般锐利,是全省公安系统里数一数二的痕迹检验、微量物证鉴定专家。
“叮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机要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亮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精光,他一把扯过听筒,抓起旁边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开始疯狂地记录着黑河方向传来的加密口述。
电话那头是林子栋急促的声音,正在一字一句地描述着那张从毛子首领身上搜出来的“特种机床调拨证明”上的油墨特征、纸张质地、折痕磨损,以及最核心的红头公章、私章的下压弧度与缺损微缝。
听着这一串串专业而敏感的痕迹数据,齐亮握着钢笔的手指不自觉地猛烈颤抖了一下,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我的天爷……陆组长这是在北线把马蜂窝给捅穿了啊。省物资局的红头印章?”齐亮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作为特案组的“技术大脑”,他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胡大成在黑河开枪灭口,消息一旦传回冰城,省厅内部的那个内鬼绝对会抢先一步销毁所有盖章的原始档案,畏罪潜逃!
齐亮摘下眼镜,狠狠揉了揉红肿的眼眶,随后抓起自己那套视若珍宝的痕迹勘查工具箱,转身快步冲出了特案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