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陆卫东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推开了家门。
刚一进屋,北方那股子专属的舒爽感就扑面而来——锅里的酸菜炖粉条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让人流口水的香味。王淑芬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一瞧见他那一身的疲惫和眼底里藏不住的血丝,不由得愣了一下,赶紧小跑过来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衣:
“吃了吗?锅里还热着呢。”
“没呢,在厅里只随便对付了两口。”陆卫东在饭桌旁坐下,接过媳妇递过来的热汤喝了一口。汤挺烫,烫得他舌尖发麻,可这股热气却一路从胃里暖到了心里。
老四秀芳正趴在自己屋子的书桌写作业,钢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老五志平则蹲在地上逗猫,那只花猫被他挠得直哼哼,黑猫则傲娇地蹲在窗台上甩着尾巴看热闹。听见动静,秀芳抬起头,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爸,你今天回来得可真早。”
“嗯,手头的案子告一段落,回来歇歇。”陆卫东放下汤碗,看着闺女那张跟她妈越来越像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老四也快要高考了,好快啊。
王淑芬端着热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她是个心思极细的女人,只需要一眼,就看出丈夫心里揣着事儿:
“卫东,是不是又要出差?”
陆卫东夹菜的手顿了顿,倒也没瞒着,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去深圳。”
“深圳?”王淑芬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那得往南走多远啊?这哈尔滨刚要入冬,你就往南边跑,你这身子骨受得了吗……”
“没事儿,这次坐飞机去,快得很。”陆卫东不想让媳妇跟着瞎操心,故意把语气放得挺轻松,“带上雷明和齐亮,估摸着两三天就回来。就是去核实个线索,不危险。”
王淑芬瞅了他一眼,没再死缠烂打地追问。她太了解丈夫的脾气了,工作上的事,能说的他自然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是白搭。
老五志平一听“深圳”两个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凑到陆卫东跟前,仰着那张圆滚滚的小脸蛋:
“爸,深圳是不是有好吃的?”
“有啊,那边靠海,海鲜管饱。等爸回来给你捎点。”
“我也要!”秀芳也搁下钢笔,难得跟老爸撒了回娇,“爸,你上次去海口给我带的椰子糖,我带到学校去,同学们都抢疯了。”
“行,这次准保也少不了你的。”
陆卫东笑着摸了摸闺女的头,又瞅了瞅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趟南下绝对不是什么公费旅游。宋小兵是谁?那是宋建民厅长的亲儿子。查这种案子,查深了是捅马蜂窝,查浅了是砸自己的招牌、辜负老厅长的信任。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这身警服不是白穿的。在警徽底下,从来就没有特案组不敢碰的硬骨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陆卫东就悄悄爬了起来。
不过王淑芬比他更早。灶房里这会儿已经飘出了小米粥的阵阵清香。她麻利地烙了几张葱油饼,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塞进他的军用挎包里,接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刚织好没多久的毛背心:
“南边这会儿估计还很热,到了地方别急着脱衣服,一冷一热最容易感冒,听见没?”
“知道了。”
陆卫东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正了正大檐帽。镜子里那张脸,两鬓已经泛起了白发,眼角也爬上了几道褶子,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把刀子。
老四秀芳还没醒,老五志平更是裹着被子睡得像个小猪崽。陆卫东站在两个卧室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早晨的省公安厅大院,晨曦初露。
陆卫东赶到的时候,齐亮已经在吉普车旁等候多时了。他身上套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警用夹克,怀里死死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不用问,里面塞满了从高立本嘴里撬出来的口供材料和账本复印件。
“陆组长,车子油加满了,通行证也办妥了。”
“雷明呢?”
“在楼上呢,正跟赵组长做最后的交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