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瞅你那没出息样,长辈还没动筷呢!”老三秀兰在一旁拍了一下弟弟的手背。
陆卫东站起身,端起倒满了大曲酒的酒杯(苏玉和王淑芬杯里是橘子汽水,孩子们杯里也倒满了红艳艳的果汁),“来,咱共同举杯!祝沈大哥、苏玉嫂子身体健康,祝咱两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也祝老大在研究所、老二在军舰上一切顺利!”
“干杯!”大伙儿清脆地碰杯。
倒完第二巡酒,一直有些内敛的老三陆秀兰突然红着眼眶站了起来。她端起自己手里的果汁,深深地向沈大哥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却极其坚定:“沈伯伯,这杯我敬您。要不是您毫无保留地教我画画,没日没夜地想着怎么让我提高绘画能力,帮我出谋划策,我这个黑土地里长出来的丫头,根本摸不着中央美术学院的大门。您的恩情,秀兰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大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一向谦逊温和的老爷们眼圈也有些泛红。他端起酒杯,连说了三个“好”字:“秀兰,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能考上央美,是你自己有灵性、能吃苦!到了北京,那是更大的天地,你底子扎实,到那去多看、多画,以后指定比苏阿姨画得还要好!”
苏玉坐在一旁,温和地看着师徒二人。作为画院的专业画家,她最清楚自己男人为了这个有天赋的姑娘付出了多少心血。她拉过秀兰的手,轻声鼓励道:“你沈伯伯说得对。我喜欢画画,也喜欢用照相机记录生活,出门在外,要是看到什么震撼的景,别忘了用你的画笔记录下来。阿姨等着看你的新画。”
王淑芬在旁边抹了抹眼角,心里滚烫。她看着自家闺女出息了,又看着沈大哥两口子毫无保留地帮衬,心里全是感激。陆卫东则暗暗捏了捏媳妇的手,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重生回来,他最欣慰的,莫过于看到家里的孩子们都走上了完全不同于前世的康庄大道。
到了晚上八点,全家人的注意力准时集中到了屋里那台北京牌的彩色电视机上。
屏幕里,1985年的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正式拉开帷幕。这一年的春晚搬到了北京工人体育馆,现场有些冷,电视里能清晰地看到演员们哈出的白气。
当陈佩斯和朱时茂在台上表演《吃面条》时,陈佩斯那滑稽的神态、为了躲面条而端着空碗四处乱窜的模样,瞬间把屋里的气氛点燃了。
“哈哈哈哈!爸,你快看他!他那碗里根本没东西,他怎么演得跟真吃了一样啊!”老五乐得在椅子上直扑腾,手里还抓着半块香肠。
老四秀芳也捂着肚子咯咯直笑:“姐,他肚子撑得那么大,像不像咱们齐齐哈尔咱家那趟房把头王奶奶家养的大肥猪?”
“别瞎说,人家这叫真功夫,无实物表演!”秀兰一边笑,一双艺术家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电视,心里暗暗赞叹演员对肢体语言和面部肌肉的极强控制力。
看着电视里演员们挨冻却依旧卖力的演出,沈大哥喝了一口大曲酒,感叹道:“这群文艺工作者不容易啊。工体那么大地方,连个暖气都没有,硬是凭着一股子热情把大伙儿逗乐。卫东,你看这节目,可比前几年精细多了,真是时代变了。”
陆卫东深吸了一口烟,看着电视机,心里也是波澜起伏。1985年,确实是一个转折点。改革开放的春风彻底吹遍了各行各业,不仅文艺界在创新,经济上更是大潮汹涌。他现在正要在哈尔滨把商贸公司的底子彻底建起来,看着春晚里展现出的勃勃生机,他更加确信自己的这一步踩在了历史的节点上。
苏玉则是习惯性地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在汪明荃登台演唱《万里长城永不倒》、全场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微微侧身,将镜头对准了陆家这一屋子的欢声笑语。
“咔嚓”一声,白光闪过。
镜头里,王淑芬正笑着往老五嘴里塞饺子;秀芳和秀兰趴在桌边,笑得眼睛成了月牙;陆卫东正和沈大哥碰杯,两个男人的眼神里,既有时代的豪情,也有对眼下生活的笃定。
窗外,整个哈尔滨的夜空已经被漫天的烟花爆竹彻底点亮。红色的、绿色的火光透过省厅家属楼结着冰花的窗户映了进来,把屋里照得一片通明。
陆卫东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媳妇、至交以及正闹个不停的孩子们。在这个寒冷却极度热闹的1985年除夕夜,他的心口热烘烘的。自己,重生这一世,切切实实地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也终于完美地守护住了独属于家人的、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万家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