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赵雷……你们想掀了这冰城的半边天?老子先让你们在西郊死无葬身之地!”
早晨七点半,西郊临时审讯点。
陆卫东刚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特案组“活地图”顾德昌。
顾老今天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略显臃肿的警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里那杆不离手的旱烟袋锅也没点着。
“卫东,赵雷呢?”顾老一把拽住陆卫东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神色焦灼异常。
“赵组长在里面核对大德贸易公司的账目呢。”陆卫东眉头一皱,心里登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顾老,出什么事了?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德昌拉着陆卫东走到走廊尽头的空地处,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咬着牙低声道:
“刚刚我从市局过来,听说了一件不妙的事。道里分局局长刘红旗,半个小时前亲自带了两个刑警中队,打着‘配合省厅搜捕大德公司漏网盲流’的旗号,把新阳路大德贸易公司的现场给封锁了!齐亮他们留在现场负责清点五金仓库的两个年轻便衣,直接被分局的人以‘不符合跨区办案程序’为由,强行给赶了出来!”
“刘红旗动作这么快?”陆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如此!”顾老狠狠地一跺脚,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在市局的朋友传出话来,市建委和市规划局的几个主要领导,今天早上七点钟没到,就集体坐着轿车进了省公安厅的大院!他们手里拿着市里城市扩建重点工程的红头文件,正在宋厅长的办公室里拍桌子呢!说是特案组无故抓捕规划局干部和建工局的建筑队负责人,导致今天建设街和红砖街的拆迁工作全面瘫痪,工人们情绪激动,扬言要去省委静坐!他们要求省厅立刻停止特案组的‘越权行为’,把案子移交给属地道里分局处理!”
听到这里,陆卫东怒极反笑,手里那柄扎枪头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好一招‘大局压人’!”
陆卫东冷笑了一声,那双历经两世的鹰眼里,闪烁着独属于老刑警的豪迈与坚毅:
“顾老,前世……不,在历史的真实轨迹里,这帮人就是用这一套‘抓生产、要政绩’的借口,把地方分局的小舅子、市里的保护伞全部捂在伞底下的!他们急了,说明宋世嘉刚才吐出来的这几条线,已经快要烧到这帮人的裤脚了!”
“可是卫东,宋厅长那边的压力太大了。”
顾德昌叹了一口气,拉了拉鼻梁上的眼镜:
“宋厅长虽然在南线案子里对你信任有加,但他是一把手,得平衡地方上的各方利益。要是市委和建委的领导联名上报省委,说特案组破坏冰城的城市建设大局,宋厅长也扛不住啊。一旦下午移交管辖权的红头文件下来,宋世嘉进了道里分局的看守所,不出三天,这家伙绝对会因为‘突发疾病’死在里面,到时候死无对证,线索全断了!”
“他们想移交?做他妈的春秋大梦!”
审讯室的门猛地被踹开,赵雷手里捏着那本刚刚由二雕交代出来的、记录着部分非法挂靠款项的皮壳账本,黑红的脸膛气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走到陆卫东身边,虎目圆睁,咬着牙低吼:
“卫东,刚才省厅机要秘书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让特案组写一份初步报告,还说下午可能会有市局的人来‘协助调查’。刘红旗那条老狐狸,这是明摆着要来抢人了!咱们兄弟昨晚在泥儿窝趴在雪窝子抓扔雷管、动火器的人,雷明连枪都开了,到头来要把功劳和铁证双手奉给这帮败类?老子不服!”
陆卫东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走廊的窗户,照在他那张坚毅的面孔上。
他看着愤怒的赵雷、焦灼的顾德昌,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纯粹的刑侦烙印。
宋建民厅长。这一世,我陆卫东绝对不会让你重蹈前世的覆辙。
“组长,顾老,雷明,齐亮!”
陆卫东拉开吉普车的大门,整个人如同一柄彻底出鞘、带着凌厉寒芒的利刃:
“既然他们用‘大局’来压省厅,那咱们特案组就用‘铁证’去掀了他们的老底!宋世嘉只交代了建工局和规划局,说明新阳路34号二楼那个被封锁的黑堂口里,一定还藏着能一击致命的‘真账本’!刘红旗带人去封锁现场,说明他们还没来得及找到那个藏账本的暗格!”
“雷明,带上一队二队所有能动用的兄弟,全部配双基数子弹!齐亮,带上所有的备用胶卷!咱们现在不回省厅,也不等批示。咱们直接回新阳路34号,去和道里分局的人硬碰硬!今天,老子倒要看看,在这冰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到底是市建工局的红头合同硬,还是咱们特案组警徽底下的国家法律硬!”
“轰!!”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愤怒而狂暴的低吼,冒着滚滚青烟,迎着东方那轮刚刚跃出地平线、血红如火的初阳,朝着已经被重兵封锁的新阳路34号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