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双锐利的老刑警鹰眼里,却没有半点轻松。他太清楚宋世嘉的狡猾了,这个前世在冰城狂飙了许多年的黑道巨恶,在这一刻表现出来的服软,实际上是一种极其老辣的“断尾求生”。
宋世嘉吐出了规划局的科长、建工局的主任,甚至道里分局的某些线条,但他最核心的那张底牌——那个未来能一路向省厅顶层渗透、将宋建民厅长彻底拉下水的那个真正大人物,他一个字都没碰。
他在等。等他背后真正的大老板收到风声,等上面的人出手来掐断特案组的线索。
与此同时,早晨六点一刻。哈尔滨颐园街一栋幽静的苏式小洋楼内。
清晨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法国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暗红色的红木办公桌上。桌上摆着一具红色的保密电话机,此时正发出刺耳而急促的铃声。
一只保养得极好、戴着上海牌全钢手表的右手,缓缓拿起了听筒。
“首长,出天大的事了。”
电话那头,道里分局局长刘红旗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破音和颤抖:
“今天清晨五点半,省厅特案组的赵雷和那个叫陆卫东的,带了两个小队的便衣,没有通知我们分局,直接动用大卡车,把新阳路34号‘大德贸易公司’的黑堂口给连窝端了!宋世嘉、二雕,还有市规划局的张建国,全部被当场按住。特案组连大德公司的二楼暗道和地下室都给刨了,拉走了整整一卡车的现金、枪支和红头合同!”
红木桌后的中年男人瞳孔骤然一缩,原本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用力,那一根纯进口的三五香烟被生生掐成了两截。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阴沉,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冷芒。
“宋世嘉被抓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凉:
“他是猪吗?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把地面的血迹擦干净!他居然在地下室设局耍钱分赃?还让人抓了现行?!”
“首长,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刘红旗急得像是指尖着了火,连连擦汗:
“二雕在建设街跟特案组的人搂火,被省厅的枪械高手雷明一枪废了右手。宋世嘉那小子进了特案组的西郊临时审讯点,那地方是省厅直接管的,我们分局的人根本插不进手。按照宋世嘉的软骨头,规划局张建国和建工局四处的那点烂账,恐怕这个时候已经吐出大半了!首长……要是特案组顺着那本‘大账’继续往前刨,查到咱们在市建委和信托公司开的那几个秘密户头,咱们大家都得跟着宋世嘉一起吃枪子啊!”
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街面上,早起买大饼油条的市民正推着自行车,平静的生活与这栋小楼里的惊心动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太清楚省厅特案组的厉害了,尤其是那个在南线汽车大队走私案里一战成名的陆卫东,有着几十年老刑警的毒辣手段,简直是一条闻到血腥味就死咬不放的疯狗。
“慌什么。”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决绝:
“特案组是宋建民手里的一把刀,但宋建民在省厅,也得顾及地方经济建设的大局!城市扩建是省委定下的死任务,建工局和规划局要是瘫痪了,这个责任他宋建民担不起!刘红旗,你听好了。现在开始,你动用道里分局的一切关系,去把大德公司和规划局涉案的边缘人员全部控制起来,就说是拆迁经济纠纷,把水搅浑!”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至于西郊审讯点那边……哼,宋世嘉这个蠢货既然嘴巴不严,那就让他永远闭嘴。那本记着‘大账’的皮壳本子,绝对不能活着进省厅!我这就亲自去给宋建民打电话,用市委和建委的大局压他。今天晚上之前,必须把案子从特案组手里,强行移交给你们分局接管!”
“明白!首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中年男人狠狠地将听筒砸在机座上。他拉开抽屉,看着里面几张前往南方边境的内部介绍信,眼神里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