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解释都在这箱子里。”陆卫东迎着宋建民探询的目光,直接将那本写着“大德内部核算”的皮壳账本,连同高立本刚刚掉落的那本日记本,一并推到了宋建民的眼皮子底下:“市建委计划财务处的高立本,刚才接着市里联合调查组的红头文件当幌子,试图进省厅就地销毁大德公司的这本核心真账本,已经被我们当场按在了一号楼门前!大德贸易公司过去三年,从市信托户头上‘非法拆借’了一百八十万元。每次签字调拨的,就是这个高立本!”
“什么?!”原本还在叫嚣的建委徐主任听到“高立本”和“一百八十万”这两个词,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由铁青变成了惨白。他嗫嚅着嘴唇,屁股一软,直接跌回了沙发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建民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枚针尖。他太清楚“一百八十万”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了,这是一笔能把整个冰城政坛彻底犁一遍的惊天赃款!
他颤抖着双手,缓缓翻开了那本带有油墨腥气的皮壳账本。机要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抽空,只剩下宋建民翻动纸张的“哗啦”声。陆卫东死死盯着宋建民的脸色。他看到,宋厅长那双长年拿枪、稳如磐石的手,在翻到账本第58页的时候,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纸上,清晰地记录着一笔没有任何银行调拨单、纯粹由大德贸易公司用卡车运送的现金记录:
“1985年7月14日,现金借支五十万元,经手人:高立本。用途:由南线汽车大队押运至广州,兑换港币六十二万元,秘密汇入深圳口岸‘小兵贸易行’。”
“小兵……”宋建民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沙哑呢喃。他那张长年威严的脸,在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痛苦、绝望,却又夹杂着无尽愤怒的复杂神色。
高立本和宋世嘉最狠的一招,终于在这一刻见光了。他们根本不是在给市里的某些高层编织金钱伞,他们是用这笔瞒天过海的赃款,把省厅一把手最疼爱的小儿子,生生绑在了他们的犯罪战车上!南线汽车大队走私案爆发前夕,高立本给刘红旗透风“把地面的血迹擦干净”,防的不是别人,正是顺着走私线快要查到深圳‘小兵贸易行’的特案组!
“宋厅长,您……您没事吧?”一旁的赵雷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
宋建民没有说话。他死死按着桌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几乎要把那本厚重的账本生生抠破。沙发上的建委徐主任和规划局书记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不知道账本上具体写了什么,但看到宋建民这个反应,两只老狐狸眼里顿时闪过了一丝隐秘的死里逃生之色。
“宋厅长,”徐主任再次站了起来,语气虽然缓和,却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暗示与要挟:“大局当前,案子既然涉及面这么广,高立本又出了问题,建委内部一定严肃自查。但这份账本如果现在公开,恐怕对省厅、对市里……对大家的影响都不好。依我看,还是按照市委的意思,把案子和账本交由地方分局和建委联合封存,咱们内部消化,您看怎么样?”
这句话,就差没有明着对宋建民说:你的软肋已经被我们抓住了,现在收手,大家还是自己人。
赵雷和顾德昌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虽然不知道深圳那个“小兵贸易行”意味着什么,但作为老刑警,他们已经听出了徐主任话里那股吃定了省厅的无耻底气。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部集中在了宋建民的身上。这位在黑土地上执掌雷霆、查办了无数大案的老厅长,在这一刻,面对着自己亲生儿子的灭顶之灾,陷入了人生中最惨烈、最致命的抉择。
“啪嗒。”陆卫东缓缓走上前,右手的军用匕首再次轻轻在保密箱的生铁外壳上磕了一下。那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